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结合地点和她话语里的沉重，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某种可能。
“雨薇，”程小诺的声音严肃起来，他指了指那个黑盒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唐雨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躲闪，试图将盒子藏到身后。“没什么……就是……一点东西……”
“是不是记忆？”程小诺直接点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你要卖掉记忆，换钱给阿姨治病？”
秘密被骤然揭穿，唐雨薇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和一丝被看穿的窘迫：“是！那又怎么样？这是我自己的记忆！只要能救我妈，卖什么我都愿意！”
“糊涂！”
程小诺几乎是低吼出来，他一把抓住唐雨薇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黑市那些人是怎么对待这些记忆的吗？他们根本不在乎记忆的价值，只在乎能榨取多少利润！他们会把你的记忆拆得七零八落，像垃圾一样随意处理！甚至可能……”
他想起了苏打描述的“记忆海盗”，想起了灰衣人那能直接删除记忆的恐怖武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甚至可能什么？”唐雨薇用力挣脱他的手，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程小诺！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异能，你能看见记忆的价值，你能开你的‘银行’！可我呢？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妈躺在病床上等着救命钱！除了卖掉这些对我来说‘暂时没用’的记忆，我还能怎么办？去偷？去抢？还是眼睁睁看着她……”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程小诺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像被针扎一样，“雨薇，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的！但是，记忆不是普通的商品！它承载着你的情感，你的经历，是你的一部分！尤其是那些珍贵的记忆，一旦卖掉，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而且黑市交易风险太大，你根本不知道买家是谁，他们会用你的记忆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给我点时间，好吗？我正在筹备一个正规的记忆交易平台，‘涅槃记忆银行’。我们会建立严格的评估和保护机制，确保交易公平、安全，甚至……甚至可以提供基于记忆价值的低息贷款！等银行正式运营，你再通过正规渠道……”
“等？”唐雨薇打断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小诺哥，我妈的病能等吗？医院催缴的账单能等吗？你说的银行，听起来很美，可它在哪里？它什么时候能帮我？”
她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信任，“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除了这条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记忆的黑盒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这是我的记忆，我的选择。你……你没有权利阻止我。”
“我有！”程小诺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因为我知道记忆被随意买卖、被滥用的后果有多可怕！我不想看到你后悔！不想看到你失去对你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沉默地对峙着。重逢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尖锐的分歧横亘在中间。
晚风吹过，带着医院特有的凉意。
唐雨薇深深看了程小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失望，有倔强，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抿了抿嘴唇，转身，决绝地朝着与医院相反的方向——那条通往城市更深处、更昏暗角落的街道走去。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悲凉。
程小诺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马爷的威胁还悬在头顶，而此刻，青梅竹马的决绝离去，像另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建立“涅槃记忆银行”的初衷，是为了改变混乱的记忆交易现状，保护像唐雨薇这样的人。
可讽刺的是，第一个因此与他爆发冲突、可能滑向更危险深渊的，恰恰是她。
“正规渠道……”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望着唐雨薇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挣扎。
这条路，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百倍。
而三天后的“醉生楼”，那场鸿门宴的阴影，也变得更加沉重而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