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林渊是被晒醒的。
烂尾工地没有屋顶，阳光直接糊在脸上。他睁开眼，发现张二狗正蹲在旁边，用一根钢筋戳他的胳膊。
“将军，有人找。”
林渊坐起来，抹了把脸：“谁？”
张二狗侧身让开。工地门口站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探头探脑往里瞅。看见满地骷髅，脸上的肥肉抽了抽，但没跑。
胆子挺大。
林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什么事？”
啤酒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绕过一具正在磨刀的宋代骷髅，走到林渊跟前，递上名片。
【大发拆迁公司·王大发】
“林、林先生是吧？”王大发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在猎人公会的内部网上看到您的信息……说您这边承接特殊业务？”
林渊挑眉。他昨天才觉醒，今天就有生意上门？
系统面板弹出来：
【支线任务已触发：第一桶金】
【任务内容：完成首单委托，金额不限】
【奖励：亡灵强化术（初级）×1，残魂×30】
【备注：恭喜，有人把你挂到猎人网上了。ID是“老狗”。】
老狗。猎人公会的万事通。林渊记住了。
“什么业务？”他问。
王大发松了口气，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文件：“是这样，城西有片老城区要拆迁，但我们施工队碰上个硬茬——一栋民国老宅，地下有个防空洞，里面……”
他顿了顿。
“闹鬼。”
林渊回头看了眼身后十二具骷髅和一条骨龙。
“王老板，你确定找我抓鬼？”
“猎人网上说您是死灵法师……”
“我是死灵法师，不是捉鬼道士。”
王大发急了：“那不都一样嘛！跟死人打交道的！”
林渊想了想，好像也没毛病。
“多少钱？”
王大发伸出五根手指：“五万。”
“十万。”
“七万。”
“十万。”
“八万，不能再多了！”
“十万。”
王大发脸都憋红了：“您这怎么不讲价呢！”
林渊指了指身后的骷髅：“我十二个兄弟要养，一条龙要喂，不讲价。”
骨龙幼崽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喷出一小团黑雾。
王大发盯着那团黑雾看了三秒，咬了咬牙：“……十万就十万。但得三天内解决。”
“成交。”
防空洞入口藏在老宅后院，被一堆废弃家具盖着。
林渊站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冒着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张二狗凑过来闻了闻——虽然他没有鼻子。
“将军，有尸气。”
“废话，你是骷髅，你对尸气敏感很正常。”
“不是末将敏感。”张二狗眼眶里魂火跳了跳，“是这股尸气……很新鲜。”
林渊皱眉。防空洞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风穿过甬道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喘气。
“下去看看。”他一挥手。
骷髅们鱼贯而入。张二狗打头，陌刀横在身前，甲片在狭窄的甬道里蹭得墙壁哗哗响。骨龙幼崽殿后，尾巴尖紧张地卷起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甬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
张二狗一脚踹开。
门后面是一个地下室，面积不小，堆满了上世纪的老物件——旧收音机、搪瓷缸子、发黄的报纸。最里面墙角，蹲着一个人影。
准确说，是一具尸体。
穿着九十年代的工装，靠在墙上，低着头，怀里抱着个生锈的铁盒子。尸身没腐烂，皮肤灰白，指甲长得离谱，蜷曲着抠进铁盒的缝隙里。
“就是它。”王大发躲在骷髅后面，声音发抖，“上个月我们工人进来，被它扔出去了。力气大得吓人。”
林渊走近两步。尸体突然抬起头。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灰蒙蒙的光。不是魂火，是某种执念烧尽后剩下的余烬。
它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不走……这里……我的……”
张二狗上前一步，陌刀横在胸前：“将军，要动手吗？”
林渊没回答。他盯着尸体怀里的铁盒子。盒子上刻着一行小字，笔画歪歪扭扭，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欠款已结清。1998年3月。”
他突然明白了。
“你是被欠薪的工人？”
尸体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板跑了，楼烂尾了，你守着最后这点东西不走？”林渊蹲下来，声音放低，“死了都放不下？”
尸体没说话。灰蒙蒙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林渊回头看了眼王大发：“这宅子的开发商，是不是欠过工人工资？”
王大发愣住，掏出手机翻了半天，脸色变了：“好、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九八年的事儿，开发商跑路了，工人堵门讨薪，后来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林渊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尸体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周……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