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胜。”林渊站起来，“你的工资，开发商欠了多少？”
“三千……六百……块。”
1998年的三千六。
林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一把揪住王大发的衣领。
“王老板，”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笔账，你替前开发商结一下吧。”
“凭、凭什么啊！”
“因为这块地现在归你拆。你拆的是人家的坟。”
王大发脸都白了：“我、我……”
“三千六，加上利息，算你一万。从我的十万里面扣。”林渊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多要。就一万。”
王大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头。
林渊走回尸体面前，蹲下，把铁盒子从它怀里取出来。盒子里是一沓发黄的工资条，最上面那张写着：应发工资3600元，扣伙食费0元，实发0元。备注栏一行红字：老板跑路，公司倒闭。
他把工资条放回去，合上盖子。
“周德胜，钱要回来了。一万块，我让人烧给你。”
尸体的眼眶里，灰蒙蒙的光剧烈抖动起来。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林渊看懂了那个口型。
谢谢。
然后它整个身体开始碎裂。不是腐烂，是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成灰，像一张烧尽的纸，被风一吹就散了。
最后剩下的，是一颗灰白色的珠子，落在铁盒子上。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获得物品：执念之核（普通）】
【效果：蕴含亡者最后的执念，可用于强化亡灵单位】
【备注：他守了二十六年的，不是钱，是一口气。】
林渊把珠子收进口袋，站起来。
身后，张二狗突然开口：“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三千六百块，值得守二十六年吗？”
林渊看着地上那堆灰烬，想了很久。
“二狗，你唐朝的，三千六百文在你们那会儿能买多少米？”
张二狗算了算：“够一家三口吃大半年。”
“那不就得了。”
张二狗不说话了。所有骷髅都不说话了。
骨龙幼崽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林渊的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渊低头看它：“干嘛？”
骨龙幼崽喷出一小团黑雾，在地上熏出两个字：
饿了。
“……回去给你买烤肉。”
走出防空洞的时候，王大发追上来：“林先生，那、那个鬼……解决了？”
“解决了。”
“那拆迁的事儿……”
“拆吧。人已经走了。”
王大发松了口气，掏出手机转账。十万块，扣掉给周德胜的一万，实收九万。
林渊看着账户余额，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颗灰白色的珠子。
“走，”他说，“先去趟丧葬用品店。”
“将军去那干嘛？”张二狗问。
“买纸钱。烧给周德胜。”
“将军当真要给一具素不相识的尸体烧钱？”
林渊把珠子揣回口袋，拍了拍。
“答应了就得做。做人得讲信用。”
张二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指骨敲了敲自己的胸甲：“末将果然没跟错人。”
十二具骷髅同时点头，骨片哗啦啦响成一片。
系统面板最后闪了一下：
【支线任务“第一桶金”已完成】
【获得：亡灵强化术（初级）×1，残魂×30】
【亡灵小队忠诚度+10】
【系统吐槽：九万块就收买了十二颗骷髅的心，您这领导力也是没谁了。】
林渊看完，笑了一声，把面板关掉。
夕阳把烂尾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带着亡灵小队往回走，骨龙幼崽跟在最后，尾巴尖卷着一袋刚从丧葬店买的纸钱，一晃一晃的。
张二狗走在林渊旁边，突然说：“将军，末将也有个请求。”
“说。”
“末将生前也欠过债。欠了同袍三钱银子，没来得及还就战死了。”他顿了顿，“将军能不能……帮末将也烧点？末将想还他。”
林渊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三钱银子，按唐朝的利息算到现在，得多少钱？”
“末将算不过来……”
“我也算不过来。烧个整数吧。”
“谢将军。”
月光从烂尾楼的框架里漏下来，照在这群骷髅身上，骨片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还有十一具骷髅的愿望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