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日差突然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
剧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
不是对他人,而是对自己。
他心底始终不愿面对那个事实——自己早已无法揣摩宁次的心思,不明白那孩子为何会怀揣如此深重的怨恨。
分明是宁次先对雏田露出杀机,分明错处在于宁次,分明……
如今的他,已经读不懂当年那个叛逆的自己。
他只比哥哥日向日足晚来到这个世界一刻钟。
就是这短短的一刻钟,注定了他分家的身份,注定要被烙上笼中鸟的印记,从此失去掌控自我的权利。
他也曾挣扎质问过,可现在的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
吧?
究竟是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
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有些鸟是囚不住的。
它们羽翼上流转的光泽只为自由而生,天空才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归宿。”
日向云川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靠近日差,停在他身侧。
那声音低沉,仿佛带着某种引诱:“日向日差,告诉我你的答案。”
“你是要做一个冷酷的刽子手,亲手斩断鸟儿飞向苍穹的翅膀。”
“还是选择,仅仅做一名父亲?”
“你……”
那仿佛带着魔力的低语钻进耳中,让恍惚的日向日差猛然惊醒,下意识向后退去,脚步一乱,几乎踏空。
“你究竟是什么?”
他盯着身旁那袭黑袍,脊背窜起一阵寒意,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我不过是个打理花园的人,除去害虫,修剪枝叶,然后静静等待——看看最后会开出怎样的花。”
当日向云川说出这句话时,尽管他的面容仍隐在阴影里,日差却仿佛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眼中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暗,像静静燃烧的火焰,不炽热,也不张扬,只是无声地摇曳着。
这个人并不在意自己的火会引燃什么,烧毁什么。
而他这个分家之主,也不过是助长火势的一捆柴薪罢了。
日向日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日向的宗家,才是维系一族的根本。
只要根脉不断,枝叶是枯萎还是繁茂,都无需挂心。”
从小,身为族长的父亲便是这样教导他的。
然而,当训练场上那个破绽百出、怯懦无力的雏田身影再次浮现于脑海,种种阴郁的念头便如潮水般难以抑制地翻涌上来。
“以宁次的天资,本可成为日向一族的栋梁,却因分家的出身被迫刻上笼中鸟,永远失去自由,终生活在宗家的阴霾之下……”
“而那个软弱不堪的宗家之女,却能坐享其成,理所当然地接受宁次的守护,甚至要求他献出生命……”
身为父亲,倘若连给予孩子自由都做不到,甚至要亲手剥夺,那未免太过无能。
他自己可以为了一瞬的自由,选择卑微地死去。
但他希望宁次能更自在地活着,有血有肉,真正地活着。
日向云川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一样扎进听者的耳膜。
“向魔鬼交出灵魂没什么丢人的,”
他说,“没卖出个好价钱才丢人。”
对面的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能给我什么?”
日向日差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能给你们打开笼子的钥匙。”
日向云川的语气里没有波澜,“而你要交出的,是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姓名、前途、性命,连同灵魂一起。”
日向日差怔了怔,几乎要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