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瑜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苏晨的T恤上,洇出深色的印记。她的肩膀开始抖,先是轻轻的,然后越抖越厉害。
“哭什么。”苏晨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我还没怎么着你呢。”
林宛瑜哭得更大声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咬着嘴唇、拼命憋着、但憋不住的哭法。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双马尾的发尾随着肩膀的抖动一颤一颤的,百褶裙的裙摆皱成了一团,蕾丝边长筒袜上全是他手指撑出来的褶皱。
苏晨看着她哭。
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把手从她大腿内侧抽出来。揽着她腰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行了。起来吧。”
林宛瑜从他腿上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站在按摩床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但眼泪越抹越多。睫毛膏没涂,倒是省了变成熊猫眼的麻烦。口红被蹭得嘴角都是,淡粉色晕到了嘴唇外面。
苏晨靠在按摩床上,看着她。
“明天开始,不用来这儿上班了。”
林宛瑜抹眼泪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用来了?他不要她了?那她怎么办?房租怎么办?明天吃什么?他玩够了?觉得没意思了?找到比她更听话的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苏先生……我、我可以的……我不哭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说,不用来了。”
林宛瑜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不是委屈,是怕。她从家里跑出来,银行卡被停了,全身上下就剩几百块。这份工作虽然让她害怕,虽然让她每天晚上回去都要躲在被子里哭一场,但至少能交上房租。现在连这个都没了。
“苏先生……求你了……我真的什么都可以……你刚才想怎么样都行,我不哭了,真的不哭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拼命擦眼泪,但眼泪根本不听她的,越擦越多。
苏晨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我给你找了个新工作。”
林宛瑜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新……工作?”
苏晨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她面前。“明天去这儿报到。找老周,他是杂志社的老板。”
林宛瑜接过名片。白色的卡纸,烫金的字——《锐风》杂志社。地址、电话。
“杂志社?”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瞳孔里的慌乱变成了困惑,“我去杂志社干什么……”
“杂志社?”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瞳孔里的慌乱变成了困惑,“我去杂志社干什么?”
“当编辑。”苏晨把名片塞进她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这个人挺有见识的。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你不应该在这种地方给人洗脚。”
林宛瑜的心猛地揪紧了。
有见识。
他说她“挺有见识的”。
她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手心渗出一层细汗。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是不是她哪天不小心说漏嘴了?是不是她洗脚的时候念叨了什么不该念叨的?她仔细回想这几天跟苏晨的接触——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连话都不敢多说,就怕暴露身份。可他说“有见识”。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不会在意。但从苏晨嘴里说出来,她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干巴巴的,脸上的表情僵得像块木板,“我就是……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见识……”
苏晨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林宛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两只手攥着名片,指节泛白,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
“你紧张什么?”苏晨歪了歪头,“我说你有见识,又不是说你是通缉犯。”
“我没有紧张!我就是……就是……”她说不下去了。
苏晨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行了。我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大小姐,跟我没关系。我就觉得你这双手,不该天天泡在洗脚水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十根手指白嫩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这几天被洗脚水泡得有点发皱,但骨子里的精致还在。
“这双手应该翻杂志,不应该搓人脚丫子。”
林宛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鼻子猛地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