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这本册子来到管理老修士面前,说:前辈,晚辈想借阅此书,不知是否可以?
老修士睁开眼,朝那本书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说:这本书都积了多少年的灰了,你借去看,随便。反正也没人要看。
韩长青道谢,将书收入袖中,走出了藏经阁。
他回东院的路上,在一棵古松下站住了片刻。
仰头望了望远处那连绵不绝的山脉,又望了望头顶湛蓝如洗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一种很确定的感觉:
他来对了。
散灵根,不是结束,而是起点。
那天下午,他做了一件被同院弟子传为笑谈的事——他在修炼之余,将古琴挂在东院的院墙上,端端正正地坐在墙根下,开始弹琴。
弹的是一首无名小曲,节奏舒缓,音调清朗,在嘈杂的东院里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几个路过的弟子停下来看热闹,互相用眼神交流:这人脑子有没有问题?来宗门修仙的,不练功夫倒在这儿弹琴?
韩长青对这些目光毫无反应,他闭着眼睛,专注于琴声,同时在心里按照《神识论》里的方法,用音符的振动引导神识,让那团意识光晕在眉心处慢慢扩散,慢慢温热。
他弹了约摸一个时辰,收手时,丹田里那一丝灵气,竟然无声无息地增添了一小截。
他用手指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心里做了个记录。
这条路,走得通。
正当他收拾古琴准备回屋,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散灵根,弹琴有什么用?
韩长青回头,看见了早饭时坐在窗边的那个高挑少年,此刻正负手站在他身后数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屑,却又不完全是不屑,更像是一种审视。
沈云霄。韩长青平静地叫出这个名字——他从轮班表上记住了同院几乎所有弟子的名字。
沈云霄微微一怔,随即说:你知道我?
轮班表上见过。韩长青不温不火地说,金灵根,修炼天才,今年新入宗门的记名弟子里据说最受关注的一个。
沈云霄的眼神变了一变,沉声道:那你也知道,我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散灵根修炼缓慢,浪费时间在琴道上没有意义。韩长青将古琴背上,平静地说,但我不这么看。
那你怎么看?
韩长青停顿了一瞬,看了沈云霄一眼,说:等我修为追上你的时候,你便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屋子。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冷哼,随即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长青坐回书桌前,展开父亲手抄的书卷,继续温习。
窗外的月光渐渐升高,照进那一方逼仄的小屋,照在那个少年坚毅而沉静的脸上。
命运的齿轮,已经悄悄地,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