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手写的?”
“嗯。”
“没有公章?”
苏念想了想。“我爸说,地府那边登记过了,不用盖章。”
……地府。沈不言深吸一口气——然后发现僵尸吸气好像也没啥用。
“你爸是干什么的?”
“普通人。”苏念说得很自然,“我妈也是普通人。我们家就是普通家庭。”
沈不言又看了看那份手写婚约,再看看苏念一脸认真的表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姑娘是不是被骗了?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苏念已经开始翻包了,翻了半天,从包底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饭盒。
“我给你带了饭。”她把塑料袋递过来,“我妈让我带的。”
沈不言接过塑料袋,打开饭盒看了一眼。西红柿炒鸡蛋。
鸡蛋炒黑了,西红柿炒成了酱,上面还漂着一层油。
“我妈做的。”苏念补充了一句,“她说让你多吃点。”
沈不言盯着那盒西红柿炒鸡蛋,喉咙里那股“渴”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但这次不是想喝血,是想喝水——喝很多水,把那股咸味冲下去。
“谢谢。”他把饭盒盖回去,“我先放冰箱。”
苏念点点头,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照在中间的地上,白晃晃的。
“……还有事?”沈不言问。
“有。”苏念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张纸条,“我爸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去地府登记?”
“登记什么?”
“结婚登记。”苏念把纸条递过来,“地址在上面。”
沈不言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滨城市灵管局,幸福路233号。
“灵管局?”他念了一遍,“这是什么单位?”
苏念想了想。
“我爸说,就是地府,管僵尸和灵体的。”
……地府还有办事处?沈不言把纸条叠好揣进兜里。
“行,我改天去看看。”
“我爸说让你尽快。”
“尽快是多快?”
苏念又想了想。“他说,拖太久要交滞纳金。”
沈不言沉默了。
滞纳金。地府收滞纳金。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还是不舒服,但比昨天好一点,至少没起鸡皮疙瘩。
“行。”他说,“我这周就去。”
苏念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那个饭盒,明天我还来拿。”
说完就走了。沈不言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袋西红柿炒鸡蛋,兜里揣着地府的地址。
下午三点半,沈不言回到科室。刘志远正在护士站翻病历,看到他进来,抬头说了一句:“王院长找你,让你现在过去。”
“知道了。”
沈不言先把饭盒放冰箱,然后往院长办公室走。走廊很长,日光灯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
他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到护士长在跟人聊天。“……以前这岗位不是你这样,沈医生以前查房可认真了,每个病人都问半天……”沈不言脚步顿了一下。以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工作牌,上面写着“沈不言,主治医师”。照片是他,但表情不太一样——照片里的人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刚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
他继续往前走。院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王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秃顶,戴眼镜,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来了?”王院长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沈不言坐下。
“身体没事了?”
“没事。”
“那就好。”王院长推了推眼镜,“你昨天那台手术我让人替了,明天补回来。还有,下周有个学术交流会,你去。”
“去哪?”
“临海市。”
沈不言点点头。“行。”
王院长低头继续看文件,沈不言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王院长在后面说了一句:“沈不言,你昨天送来的时候,心跳停了四十几秒。”
沈不言转过身。“我知道。”
“值班医生说,你那会儿瞳孔都散了。
”王院长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来自己又缩回去了。”
沈不言没说话。
“你这身体,要是有什么问题,去做个全面检查。”王院长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看文件了。
沈不言站了两秒,推门出去。走廊里日光灯还在闪。他走到拐角的时候,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
对方是个老头,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沈不言认出来了。检验科的老周。
昨天在便利店见过的那个老头。
“是你?”
老周也认出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在普外科?”
“嗯。”
“巧了。”老周把化验单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周德茂,检验科的。以后多关照。”
沈不言跟他握了一下手。
老周的手很干,像树皮,但握力不小。他松开手的时候,往沈不言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沈不言低头一看,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晚上八点,天台见。
他抬头,老周已经走了。走廊里只剩日光灯一闪一闪的。
晚上七点五十,沈不言站在住院部楼下,犹豫要不要上去。他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老周为什么要约他天台见。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老周知道些什么。便利店那句“滨城有点邪门”,不像是随便说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电梯里有个人,穿着后勤的工装,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沈不言按了顶楼,那人没按楼层。沈不言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的帽子是借来的吧?
电梯到顶楼,门开了。
沈不言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站在电梯里,帽子底下露出一双眼睛,正看着他。电梯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