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沈不言站在幸福路233号门口。这是一栋老式办公楼,外墙刷着灰色涂料,有几块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着“滨城市灵管局”。
牌子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为人民服务”。
门口有个岗亭,里面坐着个老大爷,戴着红袖章,在看报纸。沈不言走过去。“请问,这里是灵管局吗?”老大爷头都没抬。“办什么事?”“登记。”“僵尸还是灵体?”“……僵尸。
”老大爷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格,递过来。“先填表,填完进去排队。”
沈不言接过表格,低头一看——A4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尸龄、等级、现住址、工作单位、紧急联系人……他掏出笔,一个一个填。
填到“等级”那一栏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写了个“黑眼”。填到“紧急联系人”的时候,他想了一下,写了苏念的名字和电话。填完表,他把表格递给老大爷。老大爷接过去扫了一眼,从抽屉里又摸出一个号码牌,递过来。
“进去吧,三楼,307室。叫到你号再进。”
号码牌是3027号。沈不言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上面显示:当前叫号,2015号。……还有一千多号?他突然发现——不,是确认——还有一千多号?抬头看老大爷。“这要等多久?”老大爷已经把报纸举起来了。
“快的话下午,慢的话明天。”沈不言沉默了两秒,转身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挤满了人——不对,不全是人。有的半透明,有的轮廓模糊,有的看起来像正常人但脚不沾地。灵体。大厅里有三排塑料椅子,全坐满了。墙上贴着标语:“依法登记,文明排队”、“僵尸灵体一家亲”。
角落里有个自动贩卖机,卖的不是饮料,是一袋袋密封的血浆。旁边贴着价目表:A型血,15元/袋;B型血,15元/袋;O型血,20元/袋;AB型血,稀有血型,价格面议。
沈不言看了那个“价格面议”两秒,心想:AB型血还得砍价?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掏出手机。
苏念发了条消息过来。【苏念:饭盒洗了吗?】沈不言回:洗了。【苏念:我妈说让你别用洗洁精,伤手。】……伤手?他看着那三个字,打了一行字:那用什么洗?【苏念:热水就行。
】【苏念:我妈说她以前都不用洗洁精的。】沈不言把手机揣回兜里,不想回了。
大厅里的电子屏跳了一下,变成2016号。一个半透明的灵体站起来,飘进了307室。又跳了一下,2017号。沈不言看了看手里的3027号,算了算时间。他走出大厅,在楼道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靠着墙蹲下来。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灭了一会儿又亮了。灭了一会儿又亮了。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苏念,是个陌生号码。【未知号码:你好,沈医生,我是将臣后援会的。请问您对永生感兴趣吗?】沈不言看了那条消息三秒,果断拉黑。
声控灯又灭了。沈不言在黑暗里蹲着,手里攥着3027号号码牌,纸都被他攥皱了。
下午两点半,沈不言终于排到了。307室是个小办公室,里面坐着个女的,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架,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3027号。”她头都没抬,“表格。
”沈不言把表格递过去。她接过去扫了一眼,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看他。“黑眼?”“嗯。”“外地的?”“……算是。”她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身份证。”沈不言把身份证递过去。
她接过去,放到一个机器上扫了一下,还回来。“站起来。”沈不言站起来。“转一圈。”沈不言转了一圈。“手伸出来。”沈不言把手伸出去。她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好了,去隔壁308拍照。
拍完去309按手印。按完去310缴费。缴完费回我这里拿证。”“今天能拿证?”“今天人少,应该能。”她说完这句话,低头喝了口凉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下一个。”
沈不言走出307,手里拿着她刚开的单子。拍照、按手印、缴费。流程倒是很清晰。
308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个男的,穿着摄影背心,面前支着一台老式相机。“站那边,看镜头。”沈不言站到白色背景板前面。“别笑。”“我没笑。”“那就对了。僵尸拍照不许笑,这是规定。
”沈不言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心想:不笑就不笑,反正我也笑不出来。咔嚓一声。“好了,下一个。”
309室,按手印。一个老头抓着沈不言的右手,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一张表格上按了十个手指印。“左手。”又按了十个。“好了,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