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室，缴费窗口。窗口里面坐着个女的，戴着耳机，在追剧。沈不言把单子递过去。她暂停了剧，看了一眼，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登记费50，工本费20，信息录入费10，加急费30。一共110。”“……
我没说要加急。”“不加急要等七个工作日。”沈不言掏出手机付了款。“好了，回307拿证。”
他回到307的时候，里面已经换了一个人。不是之前那个女的，是个男的，穿着夹克，看起来四十多岁，胡子没刮干净。“沈不言？”他看了一眼表格，“黑眼的？”“嗯。”“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红本，翻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盖上章，递过来，“拿着。这是你的僵尸证。丢了补办50，不包邮。”
沈不言接过小红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他，面无表情。旁边写着：姓名，沈不言；等级，黑眼；登记机关，滨城市灵管局；有效期，永久。“永久？”“僵尸又不会死。
”那男的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哦，也能死，但一般死不了。所以有效期就写永久了。”沈不言把小红本揣进兜里。“谢谢。”“不客气。”那男的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对了，你那个紧急联系人，苏念，她也是僵尸？
”“嗯。”“什么等级？”“没写。”那男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看了沈不言一眼。“没写？”“嗯，表格上等级是空白的。”那男的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行，知道了。
”沈不言想问他“知道了什么”，但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了。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出灵管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大爷还在岗亭里看报纸，换了份晚报。沈不言站在门口，掏出那个小红本，又看了一眼。僵尸证。他把小红本揣回兜里，掏出手机，给苏念发消息。【沈不言：登记完了。】对方秒回。
【苏念：好。明天下午三点，饭盒。】【沈不言：知道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医院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灵管局门口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像洒了一层橘子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正常。
有影子。沈不言把小红本揣进兜里，心想：行吧，有证的。
晚上七点，沈不言回到医院，值夜班。护士站只有小李一个人在，低头写记录。看到沈不言进来，抬头笑了一下。“沈医生，你来得正好。409床的病人找你。”“409床？什么病？”小李翻了一下记录。
“没什么大病，就是……他说他病历有点问题，让你去看看。”沈不言点点头，往409床走。
409床在走廊尽头，门关着。沈不言推门进去，灯开着，床上躺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人。床上那个东西，轮廓像人，但半透明。能看穿过去看到后面的窗帘。灵体。沈不言停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灵体，正常，今天在灵管局见多了。
“你是沈医生？”灵体坐起来了，看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病号服，半透明的，“我等你好久了。”沈不言走到床边。“你找我什么事？”“病历。”灵体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过来，“你看看，这格式不对。
”沈不言接过文件夹，翻开。是一份病历，手写的，字迹潦草。诊断那一栏写着：意外死亡，灵体状态稳定。“哪里不对？”“这里。”灵体指着病程记录那一页，“日期写错了。我死了三天了，你们写的是两天。少算一天。
”沈不言看着那个日期。“你死了几天，重要吗？”“当然重要。”灵体表情严肃，“地府那边排队是按死亡时间排序的。少算一天，我要多等好几个月。”
沈不言沉默了。“而且格式也不对。”灵体继续说，“病程记录应该有主治医生签名，这里没签。还有，既往史那一栏写得太简略了，我生前有高血压，你们没写。”沈不言深吸一口气。“你是来住院的，还是来审病历的？
”“我是来催你改病历的。”灵体说，“我死了之后就被送到你们医院了，说是在这里等灵管局通知。但这病历不对，我拿什么去登记？”
沈不言看着那份病历，再看看那个灵体一脸认真的表情。“行。”他把病历合上，“我明天帮你改。”“明天几点？”“……明天上午。”“具体几点？”沈不言看了他三秒。“十点。”“好。”灵体躺回床上，“我等你。
”沈不言转身走出409室，关上门。走廊里的灯亮着，他靠在墙上。沈不言看了一眼封面上“409”三个数字，心想这床以后改名叫“审稿室”算了。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未知号码：沈医生，我是将臣后援会的。您考虑得怎么样了？】他把那个号码拉黑，然后想了想——要不要把“将臣后援会”设成关键词拦截？应该能省不少事。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他站在那里。沈不言站在走廊里，心想：要不还是辞职吧。然后想起自己是僵尸，辞职了也没别的地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