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沈不言把饭盒洗干净了。用热水洗的，没用洗洁精。他把饭盒装进塑料袋，拎着下楼。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苏念已经到了，站在昨天那个位置，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饭盒。”沈不言把塑料袋递过去。苏念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饭盒洗了，点点头。“我妈说让你今晚去家里吃饭。”沈不言停了一下。“你家在滨城？”“嗯。”苏念指了指东边，“坐公交四站路。”“……今晚？
”“嗯。我妈说六点开饭，别迟到。”沈不言沉默了两秒。“行。”苏念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沈不言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护身符，红色的小布袋，上面绣着一个“福”字，针脚歪歪扭扭的。“我妈做的。”苏念说，“她说你刚来滨城，人生地不熟的，戴着保平安。
”沈不言捏了捏那个护身符，里面好像装了什么东西，硬硬的。“谢谢。”“不客气。”苏念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沈不言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护身符。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医院。走到大厅的时候，迎面撞上老周。“哎，沈医生。”老周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戴着老花镜，“正好找你。”“什么事？”“你要的血浆，我帮你订了。
”老周从兜里掏出一张收据，“一箱，A型血，三十袋。钱我先垫了，一袋十五，一共四百五，你转我就行。”沈不言掏出手机。“你微信号多少？”老周报了一串数字，沈不言加了好友，转了五百过去。“多了五十。
”“留着下次订。”老周点点头，把收据递过来。“对了，你那个未婚妻，刚才我看到她走了。”“嗯。”“她……”老周顿了一下，“她是不是力气很大？”沈不言想了想。“不知道，没试过。
”“我昨天在检验科看到她，她帮护士搬了一箱药，一箱四十斤，她单手拎的，跟拎塑料袋似的。”沈不言没说话。“你说她是黑眼？”老周又问。“表格上没写等级。”“没写？
”老周推了推老花镜，“灵管局登记的时候也没写？”“登记的时候她没去，我去的。”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那可能是我多想了。”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那个护身符，你戴着，别摘。
虽然是我卖给你未婚妻她妈的，但东西是真的，不骗人。”“……你卖的？”“嗯，八折。”老周说完就走了，白大褂下摆在膝盖处晃来晃去。沈不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护身符。老周卖的。八折。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他今天已经吸了好几次了，再吸下去要缺氧了。把护身符揣进兜里。
下午四点，沈不言去409床改病历。灵体已经等着了，坐在床上，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十点你没来。”灵体说。“上午有手术。”“你说十点的。”沈不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翻开病历。“行，现在改。你说哪里不对？
”灵体凑过来，指着病程记录。“日期，改到今天。”沈不言拿笔改了。“既往史，加上高血压，病史十年，用药不详。”沈不言加上了。“过敏史，青霉素过敏。”“加了。”“家族史，父亲有冠心病，母亲有糖尿病。
”沈不言写了一半，抬头看他。“你死了还管家族史？”“地府那边要看的。”灵体表情认真，“他们说死因跟遗传有关系，要统计。”沈不言把家族史写完了。“还有，主治医生签名。”沈不言签了名。“日期。
”沈不言写了今天的日期。“好了。”灵体把病历拿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谢谢沈医生。”“不客气。”沈不言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去地府？”“等通知。
”灵体把病历放回床头柜，“听说排队的人多，可能要等半年。”“……半年？”“嗯。”灵体躺回床上，“这半年我就住这儿了，麻烦沈医生多关照。
”沈不言看着那个半透明的身体陷在病床里，床单平平整整——这床单不用洗，省事。“行。”他说，“有事找我。”
走出409室，走廊里的灯又闪了。沈不言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将臣后援会。换了第三个号了。【未知号码：沈医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跟您聊聊。您知道将臣吗？】沈不言没拉黑，回了一句：不知道。
对方秒回。【未知号码：将臣是僵尸之祖，红眼一代。我们后援会都是他的粉丝。您也是僵尸，应该能理解我们。】沈不言回：我不是粉丝。【未知号码：您不想变成更高级的僵尸吗？我们有方法。
】沈不言看了那条消息两秒，打了一行字：什么方法？【未知号码：这个不方便在线上说。我们有个线下聚会，这周六晚上，您来吗？】沈不言想了想，回：不去。然后补了一条：你们是不是闲得慌？把号码拉黑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办公室走。走到拐角的时候，看到护士长在跟一个后勤人员说话。那个后勤穿着灰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沈不言路过的时候，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帽子底下是一双眼睛，瞳孔颜色很深，几乎发黑。是昨天电梯里那个人。沈不言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他想起老周说的话：“滨城不大，什么事都传得快。”这人传的是啥？
走远了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已经不见了，护士长一个人站在原地，好像在自言自语。
晚上五点半，沈不言走出医院大门。苏念发了个定位过来，是个小区名字，坐公交四站路。他查了一下地图，步行大概二十分钟。他决定走过去。滨城这个季节天黑得早，五点半路灯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