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还没掉光，风一吹哗啦哗啦响。他路过一个便利店的时候，看到门口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新到血浆，买十送一”。……便利店卖血浆？
他多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家“灵友便利店”，门口还摆着香炉和纸钱。算了，当没看见。
他继续往前走。苏念又发来几条消息，都是转述她妈的话。苏妈还发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是锅铲翻炒的声音——她一边炒菜一边发的。沈不言听着语音里传来的“滋啦”声，回了条消息：吃。【苏念：我妈说那就多放点辣椒。
】【苏念：我爸说少放点，怕你受不了。】【苏念：我妈说受不了可以喝水。】沈不言看着那几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干脆不回了。
走了十五分钟，到了苏念发的小区。是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几块脱落了，跟灵管局那栋楼有点像。三单元，402室。沈不言爬上四楼，敲门。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头发用夹子夹起来。“来了？”她上下打量了沈不言一眼，“进来吧，饭马上好。”沈不言换鞋进屋。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电视开着，在放一个什么购物节目。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着“家和万事兴”。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在看手机。看到沈不言进来，抬头点了点头。“坐。
”沈不言在沙发上坐下。男人又低头看手机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女人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厉害。
沈不言坐在沙发上。男人先开口了。“工作忙吗？”“还行。”“医院那边，习惯吗？”“慢慢习惯。”“嗯。”男人点点头，又低头看手机了。沉默。电视里在卖一款不粘锅，主持人嗓门很大。
沈不言余光扫到茶几上有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三个人，男人、女人、苏念。苏念扎着两个辫子，看起来十几岁。男人看起来跟现在差不多，女人也是。“你们在滨城住了多久了？”沈不言问。“十几年了。
”男人说，“苏念小时候搬来的。”“之前住哪儿？”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外地。”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了。沈不言没再问。
“吃饭了——”女人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洗手，洗手去。”沈不言去洗手间洗了手。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红烧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一盆酸菜鱼，还有一大碗西红柿炒鸡蛋。
这次的西红柿炒鸡蛋看起来正常多了，鸡蛋是金黄色的，西红柿没炒成酱。“坐，坐。”女人招呼沈不言坐下，给他盛了一碗饭，“多吃点，你太瘦了。”苏念从房间里出来了，换了件家居服，头发披着。四个人坐下吃饭。
女人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沈不言碗里。“吃，别客气。”“谢谢苏——呃，谢谢阿姨。”“叫我苏妈就行。”女人笑了，“苏念她爸你叫苏叔就行，不用见外。”沈不言看了苏叔一眼。苏叔在夹菜，没说话。
“小沈啊，”苏妈一边吃一边说，“苏念这孩子，笨手笨脚的，你多担待。她要是做错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收拾她。”“妈——”苏念皱眉。“你闭嘴，吃你的饭。
”苏妈转头继续跟沈不言说，“婚约的事，她爸在地府那边已经登记了，你就别操心了。你们两个好好处，处得来就结婚，处不来再说。”沈不言嚼着红烧肉，点了点头。“你现在住哪儿？”“医院附近，租的房子。
”“房子怎么样？”“还行，一室一厅。”“够住吗？”沈不言差点噎着。“够，我一个人住。”“以后两个人就不够住了。”苏妈说完这句话，继续吃菜，表情自然得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念低头扒饭，耳朵红了。
沈不言喝了口水，没接话。苏叔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看沈不言一眼。
吃完饭，苏妈端上来一盘切好的苹果。“小沈，你那个护身符戴了吗？”沈不言从兜里掏出来。“戴了。”“戴了就别摘。”苏妈说，“保平安的。”“谢谢苏妈。”“不客气。
”苏妈擦擦手，“对了，你那个朋友，老周，你跟他熟吗？”沈不言想了想。“不算太熟，他帮我订血浆。”“那个人吧，”苏妈顿了一下，“人品还行，就是卖的符不太靠谱。
上次买了防蚊符，蚊子比以前还多——可能是被符气来的。”“……您怎么知道的？”“我买过。”苏妈说，“防蚊符，说是贴上蚊子不敢进屋。结果贴了三天，蚊子比以前还多。”沈不言沉默了两秒。“那护身符……
”“护身符是真的。”苏妈说，“我盯着他做的，材料都是我出的。”沈不言看了看手里的护身符，又看了看苏妈。苏妈笑了笑，站起来收拾碗筷。“行了，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沈不言站起来，道了谢，穿鞋出门。苏念送他到门口。“那个……”沈不言犹豫了一下，“你爸妈，人挺好的。”“嗯。”苏念点头，“他们是挺好的。”
沈不言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灯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个护身符，硬硬的。硌手。但没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