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死,你们都是蝼蚁。
老邪灵的骨爪高高扬起,就要挥下。
就在这时——
楚烬的胸口,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跳动。
不是蓝光。
不是护盾。
是一缕极淡的幽蓝光,从心脏和脊柱之间渗出,像雾,贴着皮肤爬了一寸,然后消失。
那光太弱,几乎看不见。
可老邪灵的红眼猛地一缩。
它感觉到了。
那不是防御。
那是修复。
那光在修断裂的神经。
虽然只修了一丝。
但……它真的在动。
风突然停了。
所有邪灵都僵住了。
楚烬的手,还死死抠着地面。
他的呼吸,依旧缓慢沉重。
可他的身体里,有一点热,正在悄悄流动。
不是反击。
不是爆发。
是活着。
硬生生,把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一寸。
那股热又来了。
不是一闪而逝,是第二次浮现。楚烬没睁眼,但意识牢牢锁住那点动静。它从脊柱深处钻出来,沿着断裂的经络缓缓爬行,像一条细线,贴着骨头缝往上游。
他能感觉到。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回光返照。
是真的在修。
断掉的神经末梢被它碰了一下,原本麻木的右臂小指突然抽搐了一瞬。这点动静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可对他来说,就像黑屋里亮起一根火柴。
他动了。
哪怕只是手指。
他立刻集中全部心神,顺着那股热流的方向追过去。它走得很慢,一寸一寸,像在试探。每推进一分,周围断裂的细脉就多恢复一丝连接。那种感觉,像是干涸的河床底下,终于渗出一点水。
不是灵力。
不是功法运转。
是骨头自己在动。
楚烬忽然明白了——是玄骨。
他一直知道自己有先天玄骨,宗门典籍提过一句,说是罕见体质,能承载高阶玄力。但他从没见它起过作用。现在看来,它不是用来打架的,是保命的。
而且是濒死时才会启动。
他没时间细想。那股热流已经开始变弱,像是能量耗尽。他立刻咬牙,强行把注意力压进去,试图引导它往丹田方向走。可刚一动念,剧痛炸开。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一寸寸穿进断裂的经脉。
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但他没松。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错过这一波,等邪灵杀上来,他连抬手的力气都不会有。
他换了个方式。
不再强推。
而是想象那股光是一条溪水,他的经脉是干涸的河道。与其硬冲,不如开渠引流。他用意念在体内划出一条最短的路线,从脊柱断裂处,直通丹田边缘。那里还剩一小块完整的玄脉根基,是他最后的火种。
光流缓缓转向。
一寸。
两寸。
它爬得极慢,像在爬坡。每前进一丝,楚烬的脸就扭曲一分。那种痛不是外伤,是深入骨髓的撕裂感,仿佛身体在自我重组。他的左手死死抠进地里,指甲翻裂,血顺着指缝往外冒。
但他没停。
他知道,只要这股光能进丹田,哪怕只点亮一角,他就能活。
三寸。
四寸。
光流终于触碰到丹田废墟的边缘。那里一片死寂,像被雷劈过的焦土。可当那缕幽蓝渗进去的瞬间,焦土底下,竟有一丝温热重新泛起。
不是灵力复苏。
是生机。
楚烬差点喘出声。
他做到了。
第一缕修复之力,成功抵达核心。
他立刻放缓节奏,不再贪进。让那股光在丹田边缘停留,像火种一样慢慢煨着。他知道急不得。这具身体太残了,经脉断了十七处,骨头裂了十一根,五脏移位,丹田塌陷。就算玄骨能修,也得一点一点来。
他开始总结规律。
发现这股光不是凭空来的。
每次它出现,都是在他恨意最盛的时候。
尤其是想到玄清那一掌,想到高台上的背叛,想到执法堂的沉默——心头一烫,玄骨就跟着发热,继而渗出微光。
原来它是靠恨喂出来的。
楚烬冷笑。
那就恨吧。
他主动在脑子里回放那一幕——玄清站在高台,云淡风轻地说“你走错了路”。那一掌落下时,金丹崩裂的声音,玄脉寸断的剧痛,七窍流血的窒息感……全都重新翻出来,一遍遍碾。
心头越烧,玄骨越热。
微光再度浮现,比之前稳定了一分。
他立刻引导向任脉,从膻中穴切入,沿着胸腹正中线往下。这段经脉是他最早修炼的主脉之一,虽已断裂,但路径清晰。他像修路一样,一寸寸铺过去。
痛。
还是痛。
但这次他有了经验。不再对抗,而是顺应。痛来了,就让它来。他把注意力沉进体内,盯着那缕光如何渗透断裂处,如何连接残端。每一次连接成功,身体就多恢复一丝感知。
右腿膝盖能微微弯曲了。
左肩胛骨的麻木减轻了。
呼吸比之前深了半分。
他知道,自己正在从死人变成活人。
外界的动静又起了。
风里传来爪子刮地的声音。一只邪灵从北边绕过来,离他不到五丈。它没扑,只是蹲着,红眼盯着他胸口。它察觉到了什么。
楚烬没理。
他现在顾不上外面。
他全部心神都在体内。
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点——玄骨的光不能连续用。每激发一次,就得歇一阵。像是在蓄力。他必须把握节奏,在它最活跃的时候引导,在它消散后立刻收束心神,保存体力。
他开始卡点。
每次恨意翻涌,玄骨发热,他就立刻行动。引导完一段,马上停下,等下一次情绪爆发再继续。
就这样,一寸一寸,一节一节。
他修通了任脉上段。
接上了三条支脉。
丹田中心,终于凝聚起一丝温热气息。虽不能动,但存在了。
像冬天里熄灭的炉子,被人悄悄塞进了一块炭。
火没旺,但没灭。
他知道,只要这火不灭,他就能活下去。
天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夜。
骨头堆外的邪灵始终没走。它们换了位置,围得更紧。那只老邪灵蹲在正前方,锈链缠在骨爪上,红眼一眨不眨。它察觉到这人的状态在变。
不是变强。
是变稳。
呼吸越来越深,心跳越来越有力。虽然还躺着不动,但那种将死之气正在退去。
它不信邪。
猛地发出一声尖啸,下令进攻。
三只邪灵同时扑出,从三个方向包抄,利爪直取咽喉、心脏、头颅。
楚烬没动。
但他体内,那缕幽蓝微光,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