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噜——”
这声呼噜在空气中荡开,竟然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冻结在半空的冰霜、覆盖在地面的太阴真气,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劣质瓷器。
“砰!!”
脆响连成一片。
方圆三丈内的冰晶眨眼间全部炸碎,化作漫天飞舞的白雾。
裴寂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圈音波涟漪撞碎了太阴真气后,余威不减,直直地撞在他的胸口上。
他闷哼一声,护体罡气剧烈晃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裴寂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吧唧嘴的少女,心里的惊骇简直要掀翻天灵盖。
太阴真气乃是天下至寒至绝的功法,就算是同境界的化境大宗师,也不敢正面硬接。她竟然只用了一声呼噜,就破了我的领域?
不对,那不是呼噜。
裴寂脑子里飞速运转。刚才那声音里,分明蕴含着无视天地法则的道韵。那是传说中陆地神仙才能掌握的大道梵音!!
她在警告我。
她没有直接动手杀我,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不要打扰她的清修。刚才那一剑是斩断我的杀念,这声梵音是震碎我的傲骨。
裴寂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云清清的眼神,从最初的杀意,慢慢转变成了一种狂热、敬畏,甚至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
这个女人,或许就是他压制体内魔骨的唯一希望。
莫问天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揉了揉冻僵的脸,转头看了看还在流口水的小师妹,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发呆的裴寂。
他是个老江湖,三十年前也曾风光过,最会察言观色。
裴寂现在的眼神很不对劲。
那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看到了一块肥美的鲜肉。不,比那更可怕。那是一种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的执着。
莫问天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冷汗打湿了衣服。
这听风阁的少阁主,全天下都晓得他不近女色,凡是靠近他三尺的女人非死即残。他现在用这种眼神盯着小清清看,难道是看上了小清清的……美色?
坏了坏了。被这种疯狗盯上,落星宗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这老头要是去演戏,奥斯卡不给他个小金人都说不过去。
莫问天赶紧爬起来,用宽大的袖子挡在云清清前面,干笑两声。
“少阁主,您看,误会,都是误会。我家小徒弟脑子不太好使,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要是冲撞了您,我给您赔个不是。”
裴寂收回目光。
他没有理会莫问天,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块黑色的牌子一眼,然后转身。
“落星宗,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有几片被踩碎的竹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莫问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落星宗山脚下。
裴寂的身影在一条偏僻的土路上显现出来。
他刚准备提气返回听风阁,脚步却生生钉在了原地。
风从前面的密林里吹过来。
风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那味道很淡,但极度粘稠,像是腐烂了十天的烂肉混合着某种古老的咒怨。
裴寂的手指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看向那片昏暗的林子,视线在树干的阴影里来回刮擦。
有东西。
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活物,正潜伏在落星宗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