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驶出凉州地界,正式踏上了西去的荒漠商路。
风很大,卷着沙粒打在人脸上,带着细密的刺痛。
十余辆加固过的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包着厚牛皮,车轮裹着防滑的铁圈,车轴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空旷死寂的荒漠里格外刺耳。
整支队伍拉得很长,阵型却严丝合缝:
最前方是三名精悍的探路护卫,骑在马上,目光死死扫过两侧起伏的沙丘;
中段是装货的马车,赶车的伙计攥紧缰绳,半点不敢分神;
队尾则是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压阵,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队伍不算小,却静得反常。
没人说笑,没人闲聊,连赶车的鞭子都挥得格外轻。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趟不是普通的走商,是往鬼门关闯,是拿命去搏一个公道。
风沙里随时可能窜出黑风口的悍匪,也随时可能遇上巡边的官兵,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前面收着点,别散了阵型。”
老周骑在马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传遍了整支队伍。
他是锦记商队的护卫头领,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痕迹。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四周,每一处沙丘的起伏都不肯放过。
荒漠里的危险,从来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麻六赶着最中间的一辆马车,手心全是汗,连缰绳都攥得滑溜溜的。
额头上的汗混着沙粒往下流,蛰得他眼睛生疼,他忍不住往身侧的老周那边凑了凑,压着嗓子小声嘀咕:
“周头,这鬼地方……真的有人走吗?连棵草都见不着。”
“你屁股底下坐的不是人?车轮子碾的不是路?”
老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紧。
“少废话,赶好你的车,不想活了就张嘴乱嚷嚷。”
麻六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攥紧缰绳,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马车的车辙。
就在这时——
最前方的探路护卫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他抬手做了个标准的止步手势。
整支商队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马车的吱呀声戛然而止。
赶车的伙计齐齐勒住马,护卫们瞬间动了起来,翻身下马,以马车为屏障结成防御阵型。
环首刀出鞘的“唰唰”声连成一片,弓箭手侧身拉开了弓弦,淬了铁的箭头齐刷刷对准了前方。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不过瞬息之间,整支商队就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前面有人!”
探路护卫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紧绷的警惕。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这片荒漠里,除了他们这种搏命的商队,就只有黑风口的悍匪会出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了前方的沙地上。
只见扭曲的热浪里,一个人影正不快不慢地走过来。
没有马,没有车,没有随行的同伴,甚至连个装水的皮囊都看不到。
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在这片连秃鹫都不愿盘旋的死亡荒漠里,一步一步地走着。
“……一个人?”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种地方,孤身独行?不是疯了,就是有绝对的本事。
“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