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猛地抬手,压住了蠢蠢欲动的众人,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声音冷得像冰:
“先看清楚对方意图,别轻举妄动。”
距离一点点拉近。
那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被风沙磨得破烂不堪,几处布料撕裂开来。
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领口和袖口都起了毛,沾满了黄沙。
脸上沾着一层薄灰,却半点不显狼狈,一双眼睛亮得很,神情平静得过分,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他就那样走着。
步子不快,却稳得出奇。
哪怕踩在松软下陷的黄沙里,也没有半分踉跄,每一步都落得扎扎实实,像走在平地上一样。
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摆出半点防备的姿态。
仿佛眼前这片能吞掉人命的荒漠,不过是自家楼下的公园,这支全副武装、剑拔弩张的商队,不过是路边的石头。
就好像,他生来就是这么走的,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停。”
一道温和却带着分量的声音,从队伍中间的马车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下意识收住了紧绷的动作,连拉着弓弦的弓箭手都微微松了松劲。
车帘被掀开,苏锦娘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她的裙摆被风沙吹得轻轻晃动,却半点不显凌乱,手里稳稳握着那把乌木算盘,指尖轻轻搭在温润的算盘珠上。
在这片满是粗粝黄沙、刀光剑影的荒漠里。
她干净得像一汪江南的春水,与周围的荒凉肃杀格格不入,却又凭着那份临危不乱的沉稳,稳稳地镇住了整支队伍的气场。
苏锦娘抬眼,平静地看着前方那个越走越近的人影,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老周立刻策马到她身侧,挡在她身前半步,压低声音急道:
“小姐,这人不对劲!这荒漠里,孤身一人走这么远,绝不可能是普通人,怕不是黑风口的探子!”
“我知道。”
苏锦娘淡淡开口,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年轻人。
队伍彻底停在了原地。
没有前进,也没有围上去。
所有人都握着武器,死死盯着那个人,看着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这个距离,弓箭手的箭已经能一箭封喉,护卫们的刀也能瞬息之间扑上去。
商队的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空气里满是刀剑的冷意和紧绷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
可那个年轻人,却像完全没看见这些明晃晃的刀、拉满的弓一样,依旧自顾自地走着。
走着走着,他忽然抬起了头。
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前方的商队,看见了这群全副武装、盯着他的人。
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都顿了半拍。
下一秒,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那是在无边无际的死寂里,终于见到活人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