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渐渐小了。
沙地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可刚才骤然塌陷的那片流沙,依旧在缓慢地向下旋着,无声地提醒着众人刚才的生死一瞬。
商队的人还没完全从惊魂里缓过来。
几个扑上去拉马的护卫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手还在微微发颤。
几匹探路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死活不肯再往前半步,缰绳被拽得笔直。
空气里还凝着尚未散去的紧绷,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苏无尘站在一旁,目光先扫过那片还在下沉的流沙,又落回了这支惊魂未定的商队上。
远处是漫无边际的黄沙,风里带着死寂的空茫;
近处是活生生的人,有马蹄声,有呼吸声,有烟火气。
这一刻,对在死寂荒漠里孤身走了十天的他来说,竟有种恍惚的不真实。
过了两秒,他抬了抬头,开口了。
“那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无尘抬手挠了挠头,语气带点不好意思:
“我能不能……跟你们走一段?”
这话一出,原本就没完全松下来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几名护卫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往前挪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里的戒备几乎要溢出来。
麻六更是直接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凑到老周身边小声嘀咕:
“他……他居然直接提出来要跟着?”
老周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开口就拒绝,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不方便。”
“我们商队有自己的要务在身,行程机密,带不了来路不明的外人。”
拒绝得彻底,堵死了所有话头。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可苏无尘半点尴尬都没有,也没有半分被拒绝后的难堪,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坦然:
“理解。”
说完这两个字,他居然没再继续争辩,也没再提要求,反而转头,望向了远处无边无际的黄沙。
烈日当空,黄沙漫天,目之所及,除了沙丘还是沙丘,没有半分活气,没有半分人声。
那种空,是能把人的意志一点点磨碎、把人逼疯的、彻头彻尾的死寂。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次,没有半分伪装,是实打实的、藏了十天的疲惫。
“主要是……”
他又挠了挠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不那么突兀的说法,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一个人走太久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太无聊了!”
这话一出口,商队里好几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是为了蹭商队的保护,是为了水和粮食,是为了打探商队的底细,甚至是黑风口悍匪的内应。
唯独没想过,他要跟着走的理由——
居然是……太无聊了,想找个说话的人。
苏无尘自己也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自嘲:
“而且我对这地方不熟,还有你们这边是什么规矩,什么世道,我也想顺便了解一下。”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求人姿态。
更像是在平等地陈述自己的打算。
“放心,我绝对不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