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不用你们管我的吃喝,不用你们护着我,就当顺路搭个伴,路上能有个人说句话就行。”
老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我们不是走亲访友的游商,这趟路是拿命闯的,带不了闲人。”
气氛瞬间又被压了下去,连风都像是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队伍侧面响了起来。
“他不是闲人。”
众人都是一愣,齐齐转头看去。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子,不再是那副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的样子。
那半杆磨得发亮的断枪,被他随手提在手里,断口处的红缨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的目光落在苏无尘身上。
平静,却很深,像寒潭,能看透人骨子里的东西。
“一个人在这片荒漠里,孤身走十天。”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还能站在这里,提前三步看出流沙,你觉得他是闲人?”
老周的脸色一沉,立刻反驳:
“他再不简单,也是来路不明的外人,我们这趟路容不得半点差池,不能冒这个险!”
沈砚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苏无尘身上,继续说道,语气淡得像水,却重得像山:
“刚才那片流沙,我都没看出来。”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那片还在下沉的沙坑,补充了一句:
“他看出来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彻底安静了。
整个商队,没人不知道沈砚的本事。
他是河西道最有名的独行镖客,在边关荒漠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凶险的地形没见过?
连他都没看出来的流沙陷阱,这个年轻人一眼就看穿了。
这等于是沈砚亲口承认,在荒漠行路的本事上,自己不如对方。
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压人。
这时苏锦娘再次开口了。
“你在这片荒漠里,孤身走了十天?”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苏无尘耳朵里。
“十天。”
苏无尘转头迎上她的目光,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一个人?”
“嗯。”
“这十天里,没遇到过其他人?”
“你们是我见到的第一批人。”
苏锦娘看着苏无尘,沉默了两息。
指尖轻轻拨弄着手里的乌木算盘,珠子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在权衡,在算账,算这趟路的风险,算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能带来的价值。
这趟往潼关去的路,黑风口的悍匪,王烈的追兵,步步是死局,多一个有本事的人,就多一分破局的可能。
两息之后,她收回目光,语气平稳地落下了最终的决定:
“可以。你可以跟着我们走一段。”
老周脸色瞬间大变,急忙上前一步:
“小姐!不行!我们这趟货……”
“他跟一段。”
苏锦娘没有看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直接定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