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掠过护卫们腰间出鞘半寸的环首刀,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掠过赶车伙计们攥得发白的指节,还有马匹不安刨动蹄子、喷着响鼻的焦躁;
最后,落在了队伍最前侧的沈砚身上。
沈砚骑在一匹黑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立在风沙里、宁折不弯的枪。
他没有回头,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在有条不紊地扫视着两侧的沙丘,目光冷得像戈壁夜里的寒冰,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人的死角。
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瞬间射出致命的一击。
风沙掠过他的身侧,那杆断枪被他背在身后,半截磨得发亮的枪杆露在外面,枪头断口处缠着的褪色红缨,在风里轻轻晃动。
像一抹不肯熄灭的血,也像他藏了三年的执念与心魔。
苏无尘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上前几步来到麻六身旁:
“你叫什么名字?”。
麻六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先找自己说话了。
“我?”
他下意识指了指自己。
“嗯。”
苏无尘点头。
麻六挠了挠头。
“我叫麻六,商队里都这么叫。”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呢?”
“苏无尘。”
麻六点了点头。
“哦。”
“名字挺……文气的。”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评价。
苏无尘笑了笑,没接话,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声和车轮声。
苏无尘再次开口:
“麻六。”
“嗯?”
“能和我说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看着前方的沙地。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是哪个国家或者王朝?”
麻六沉默了一会儿,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目光望向远处的黄沙,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又像是在掂量,哪些话能说,哪些话碰了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风卷着沙粒打在车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车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露出车厢里素色的衣角一角,又很快垂了下去。
麻六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无奈,开了口。
“现在,是大炎王朝,天启十七年。”
他说得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也没人关心的闲事,听不出半分对王朝的敬畏。
“皇帝还在宫里坐着,龙椅没倒。”
他顿了一下,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但……早就管不住这天下了。”
苏无尘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问: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