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中山路87号
1
中山路87号是一栋六层楼的灰色建筑，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一楼是几家小店铺——五金店、干洗店、杂货超市，门面很窄，看起来和这条街上其他老居民楼没什么区别。
沈时站在马路对面。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每天推开出租屋的窗户，看到的就是这栋楼。他从来没有进去过，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去。它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现在他知道，这栋普通的居民楼下面，藏着时光孤儿院失踪的碎片们最后会去的地方。
陆时光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下面是什么？”沈时问。
“记忆黑市的交易中心之一，”陆时光说，“谢逸的地盘。”
沈时愣了一下。谢逸——那个古董书店老板，陆时光失踪了三年的前搭档。
“你早就知道？”
“知道。”陆时光的语气很平，“一直知道。”
“那为什么不查封？”
“你以为管理局不知道这里？白阿姨知道，上面的人知道，但没有人动它。因为记忆黑市不止这一个。你今天封了这里，明天会在别的地方冒出三个新的。与其让它们分散到各处，不如让它们集中在一个地方，至少我们知道在哪里。”
沈时沉默了。
“而且，”陆时光继续说，“谢逸有自己的规矩。不碰未成年人，不碰核心记忆，不碰正在被管理局调查的案件。”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走吧。你要查的那个寄生体，下面可能有答案。”
2
从地面进入地下，需要经过那家干洗店。
干洗店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老花镜。他看到陆时光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了一句：“老地方。”
陆时光点了点头，带着沈时穿过挂满衣物的架子，走到店铺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和墙壁颜色一模一样。
陆时光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甜腻。
沈时跟着陆时光往下走。他一共数了四十二级台阶。
楼梯的尽头是另一扇门。这一次不需要敲门，门是开着的。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一排排玻璃柜像博物馆里的展柜，每个柜子里都放着一样东西——怀表。和沈时口袋里的那一只一模一样的怀表。
他走近最近的一个玻璃柜。柜子里放着一只怀表，表面有银色的液柱。旁边贴着一张标签：
「物品名称：记忆容器（标准型）。存储内容：初恋记忆（完整版）。来源：自愿出售。价格：面议。」
沈时盯着那张标签，胃里翻了一下。初恋记忆——那些第一次牵手的心跳、第一次告白的紧张、第一次失恋的心碎——被装进怀表里，变成了可以买卖的商品。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这样的玻璃柜有几十个，排成两列，延伸到地下空间的深处。每个柜子里都有一只怀表，每张标签上都写着一种被装进怀表里的记忆：童年记忆、高考记忆、婚礼记忆、旅行记忆……
沈时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第一次来？”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沈时猛地转过身。
谢逸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拿着一支钢笔，笔帽没有盖上，在指间转来转去。
“谢逸。”陆时光的声音从沈时身后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谢逸的目光越过沈时，落在陆时光身上。他手里的钢笔停止了转动。
“时光，”谢逸说，“好久不见。”
“三年零两个月。”陆时光说。
谢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你数得这么清楚。”
然后他把目光移回沈时身上。
“沈时，对吧？你是来找那个寄生体的？”
“E-003，”沈时说，“它在你的地盘上？”
谢逸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跟我来。”
3
谢逸带着他们穿过那些玻璃柜，走到地下空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一个圆形的转盘，像银行金库的门。
谢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然后转动转盘。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再顺时针一圈。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概十几平米。房间里没有玻璃柜，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只怀表。
不是普通的怀表。这只怀表比沈时见过的大一倍，外壳是深黑色的，像一块被磨光的黑曜石。表面没有液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图案——像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又像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时问。
“E-003的源头。”谢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