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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春天(2 / 2)

“帮我什么?”

“帮你记得。”

沈时沉默了。

“你的记忆在减少,”女孩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什么时候会降到零。但我们会记得。记得你,记得陆时光,记得白阿姨,记得你奶奶,记得你父亲。我们会记得每一个人,每一条围巾,每一句话。就算你忘了,我们也会记得。然后我们会告诉你。一遍一遍地告诉你。直到你记住。直到你再也忘不了。”

沈时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可乐。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水把可乐稀释成了淡棕色。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甜了,也不苦了,只是凉。但他觉得好喝。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有人在旁边。

3

那天晚上,沈时带她们去了白阿姨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打开灯。灯光有些刺眼,太久没有开过了。毛线还在,堆在桌角,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椅子还在,窗帘还半拉着。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羊毛的气味——很淡,但他认得。是白阿姨身上的那种气味,洗衣粉的、普通的、几块钱一袋的那种。

两个女孩走到桌前,拿起那些毛线。她们把毛线一团一团地拿出来,按颜色分类,红的放在一起,蓝的放在一起,黄的放在一起,绿的放在一起。她们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整理一堆很珍贵、很容易碎的东西。

沈时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她们把毛线整理好,然后坐在椅子上——一个人坐白阿姨的椅子,一个人坐对面那把。她们拿起竹针,开始织。红色的毛线,藏青色的毛线,在她们手中慢慢地变短,围巾在她们手中慢慢地变长。针脚很整齐,很密,像机器织的。但比机器织的暖。因为机器没有心,她们有。

沈时把脖子上的两条围巾都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一条藏青色的,歪歪扭扭的,是女孩织的。一条红色的,整整齐齐的,是另一个女孩织的。他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一条挨着一条,像两个人并排坐着。

“明天,”他说,“我去买更多的毛线。红的,藏青的,白的,灰的。你们想织什么就织什么。”

“织围巾。”女孩说。

“织很多围巾。”另一个女孩说。

“织到什么时候?”

“织到不需要再织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女孩想了想。“当每个人都有一条围巾的时候。当没有人冷的时候。当冬天来了,每个人都能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围巾,围在脖子上,想起那个织围巾的人的时候。”

沈时看着她,看着那张圆圆的、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她的脸在灯光下不再是白到透明的,而是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像一幅被灯光浸透的画。她想织到每一个人都不冷。想织到每一个人都被记得。想织到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在乎你冷不冷。

沈时走出白阿姨的办公室,关上门。他站在走廊里,听到门后面传来毛线针碰撞的声音,很轻,很脆,像冬天里树枝被风吹动的声音。两个人在织。一个人织红色的,一个人织藏青色的。她们坐在同一盏灯下,用同一双手,织同一条围巾。不是她的,不是她的,是所有人的。是那些被忘记的、被偷走的、被寄生的、被磨损的人。她们把他们织进毛线里,一针一针地,把时间变成一条可以围在脖子上的、温暖的、痒痒的东西。

沈时走下楼,推开一楼的大门,站在门口。春天的风吹过来,不冷,暖暖的,带着花香。他不知道是什么花,也许是迎春花,也许是桃花,也许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花开了。冬天过去了。她们回来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三只怀表。一只他的,二十七点五。一只陆时光的,八点五。一只白阿姨的,零点五。他没有掏出来看。他知道数字还在那里。也许永远在那里。也许有一天会变。但今天,此刻,它们停在那里。像三个被按下暂停的钟。不是坏了,是在等。等人回来,等时间重启,等春天过去,等下一个冬天。等有人需要一条围巾。

沈时走在街上,走在这个城市最普通的、不值一提的春天里。路灯亮了,把街道染成橘黄色。行人匆匆地走过,有人赶着回家,有人赶着赴约,有人不知道自己在赶什么,只是跟着人群往前走。他走在他们中间,不赶。他知道他要回哪里。回那间办公室,回那扇关着的门,回那两个正在织毛衣的人身边。回那个有人等他的地方。

他推开一楼的大门,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是倒计时的钟,是有人在回家。他推开走廊的门,走到白阿姨的办公室门前。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他推开门,走进去。两个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回来了?”女孩说。

“回来了。”沈时说。

他坐在她们旁边,拿起一团毛线。红色的,和她脖子上那条一样的颜色。他不会织。但他学。慢慢地,一针一针地。歪歪扭扭的,疙疙瘩瘩的,像一条生了病的蛇。但它在变长。每一针都在变长。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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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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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夏天的时候,陆时光回来了。他走进办公室,穿着那件黑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瘦,黑眼圈,面无表情。但他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有光了。不是年轻时候那种亮,是一种更安静的、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坐下来休息时的光。

“我回来了。”他说。

“你的记忆还剩多少?”沈时问。

“不重要了。”陆时光把咖啡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重要的是我记得你是谁。沈时。新来的。什么都不懂。相机天赋C级。”

沈时笑了。“还有呢?”

“还有,”陆时光看着电脑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织的围巾很难看。”

沈时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条红色的、歪歪扭扭的、疙疙瘩瘩的围巾。确实难看。但他戴着。每天戴着。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他织的。是他一针一针地、学了一个多月、拆了好几次、重来了好几次、终于织完的。是他织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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