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奇眼睛一亮,像是早就等着这个机会,他一拍大腿,笑着说:“各位同学,咱都是一个学校的,以后就是校友了,谈钱就见外了,但咱也不能让我白忙活,对吧?”
他顿了顿,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点狡黠,又全是坦诚:“这样,我给大家个友情价,拍一组照片,不管多少张,就收五块钱的劳动费!胶卷你们自己买,学校的暗房我蹭着用,洗出来包你们满意!跟你们说啊,现在这价可是实打实的白菜价,等将来我成了国内顶尖的摄影艺术家,你们再想找我拍,五后面得加俩零,都不一定能排得上我的档期!”
这话一说完,满车的人都笑疯了,一个个拍着座椅喊:“行啊曹仁奇!开学第一天就把生意做到校友头上了!商业鬼才啊!”
“五块钱?太值了!我预定一个!等安顿好了就找你!”
“我也预定!给我和我爸妈拍一组全家福!”
“我要拍校园风景!寄给我高中的老师!”
车厢里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原本陌生拘谨的新生们,因为这个爽朗坦诚的东北少年,一下子就熟络了起来,互相搭着话,问着专业,聊着老家,原本安静的车厢,瞬间变得热热闹闹,满是快活的空气。
曹仁奇笑着应着所有人的话,把那沓照片仔仔细细地用油纸包好,塞回背包的内层,生怕折了角。他低头的时候,能看到脚上那双开了胶的回力鞋,还有洗得发白的短裤,满车的人都看在眼里,可没人有半分看不起的意思,反而都被他这股不卑不亢、坦荡磊落的劲儿打动了。
一个男生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笑着说:“兄弟,天太热了,喝口水!刚才听你说了半天,嗓子都该干了。”
曹仁奇接过水,也不矫情,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满身的暑气。他抹了抹嘴,朝着那男生咧嘴一笑:“谢了啊哥们!回头我免费给你拍一张特写,包你拍得比电影明星还帅,就当谢礼了!”
男生笑着摆手:“客气啥!以后都是同学!”
曹仁奇笑着应了,背着包往车厢后面走,眼睛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靠窗的一个空位上。
空位的旁边,坐着一个长发姑娘。
姑娘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发梢软软地垂在肩膀上,皮肤很白,在车厢的灯光下,像瓷一样细腻。她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诗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刚才车厢里闹哄哄的,她也没凑过来,只是偶尔抬眼看向曹仁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泉水,和周围叽叽喳喳的同学比起来,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格外惹眼。
曹仁奇刚才上车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他脚步放轻,走了过去,把背包往脚边轻轻一放,没发出半点声响,然后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侧过头,朝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开口问道:“同学,怎么称呼啊?”
姑娘闻声抬起头,看向他,眼睛弯了起来,像两轮弯弯的月牙。她的五官生得极清秀,眉毛细软,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山涧里淌过的泉水,带着点软软的调子:“肖千喜,川省的。”
她说着,很自然地抬起手,想跟他握个手。她的手很白,手指细细长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曹仁奇也连忙抬起手,他的手因为常年拿相机、干农活,指腹和掌心都带着薄薄的茧,晒得黝黑,和她的手碰在一起的时候,反差格外明显。
肖千喜的手很自然地在他手上搭了一下,就礼貌地收了回去,指尖带着点淡淡的凉意。
曹仁奇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可面上还是那副爽朗的样子,他耳朵尖得很,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话里那点藏不住的尾音,笑着说:“川省的吧?你这口音有意思,仔细听,有那股子川味,不注意听,就没了,藏得还挺深。”
肖千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满是惊讶,看着他说:“你也太厉害了吧?我来之前,跟着广播练了好几个月的普通话,我高中同学都说,我一点口音都没了,你怎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曹仁奇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一脸得意:“咱干摄影的,眼睛和耳朵都得练得比针尖还尖,不然抓不住好镜头,也听不见好故事。再说了,我去年在川北的山里拍片子,待了小半年,那的方言我都能顺溜说两句,你这尾音里藏着的那点川味,哪能瞒得过我?”
肖千喜看着他,眼里的惊讶变成了佩服,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轻轻抖着,两个梨涡更深了。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相视而笑,车厢里的喧闹好像都被隔在了一层玻璃外面,只剩下他们俩之间,这点刚刚好的温柔气氛。
笑了一会儿,曹仁奇清了清嗓子,故意捏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拖着调子调侃她:“跟你说啊肖千喜同学,这老京城,遍地都是地道,满大街都是老北京。你在这待久了,别说你那藏着的川普了,就是再标准的普通话,都得给你带跑偏了。到时候你一开口,就是‘您内’‘吃了么您’‘回见了您’,保准比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还地道。”
肖千喜笑得更厉害了,捂着嘴,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说:“那可不行,我过年回家,要是这么跟我妈说话,我妈该不认我这个女儿了,还以为我在外面被人带坏了呢。”
“那不能!”曹仁奇一拍胸脯,笑着说,“到时候我教你,保证你在家是一口地道的川话,在学校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切换自如,绝对露不了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