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们聊得热闹的时候,宿舍门口传来了行李箱滚轮的声音,还有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三人一起抬头,就看到一个姑娘站在了门口。
姑娘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连衣裙,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手里拎着一个亮面的皮包,下巴微微抬着,神气极了。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人,正扛着两个半人高的大行李箱,累得满头大汗。
不用问,这就是213宿舍最后一个报到的室友,王莹。
而另一边,曹仁奇刚从女生宿舍楼里出来,正好迎面撞上了带着工人往里走的王莹。两人的目光短暂对视了一下,随即就错开了。
曹仁奇看着王莹那副高傲神气的样子,听着周围路过的学生小声议论,说“又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没上前搭讪,只是背着他的大包裹,晃悠着转身离开了,朝着美院的男生宿舍楼走去。
没走十分钟,就到了美院男生宿舍3号楼。
他按着报道单上的信息,找到了315宿舍,门敞着,里面传来扫地和擦桌子的动静。
曹仁奇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
宿舍里已经有三个人在了,正自发地搞着卫生,见他进来,三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宿舍空间不算小,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对面是四张并排的木桌子,虽然不是后来流行的上床下桌格局,可胜在宽敞,往里走还有个带水龙头的阳台,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亮堂堂的。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个白白胖胖、看着就很喜庆的男生立刻放下手里的拖把,几步迎了上来,笑得一脸灿烂,“咱们315宿舍的人,总算是齐活了!我叫张海,土生土长的北京本地人,您怎么称呼啊?”
“曹仁奇,辽省来的,以后多关照。”曹仁奇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又看向边上站着的另外两个人,笑着问,“您二位呢?”
听见曹仁奇这带着点京片子味儿的“您”,张海嘿了一声,那叫一个地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兄弟,这口音,听着就亲切!”
边上站着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瘦一壮。高瘦的那个男生,脸上带着不少青春痘,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得一脸老实巴交:“我叫周国胜,津城的,以后大家都是室友,互相照顾。”
剩下那个矮壮的男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着憨厚结实,也跟着咧嘴笑:“我也是北京本地的,我叫孙振兴。”
“哎呦喂,合着你们仨,俩北京的,一个津城的,全是京津地界的,全都是地道人啊。”曹仁奇笑着打趣,把背上的大背包放在了空着的上铺——正好是张海的上铺。
,张海、孙振兴和周国胜三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无语,分明听出了话里那点不着调的调侃。
还是周国胜先绷不住,他扶了扶鼻梁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一脸认真地摆了摆手,操着一口津普开口:“别别别,他们俩北京的地道,我津城的,不地道。”
这话一出,曹仁奇当即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笑得肩膀都抖,手里的烟都差点晃掉了:“逗逗乐子,哥几个别往心里去啊!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哪分什么地道不地道的。”他把烟摁灭在桌角的空易拉罐里,抬眼扫了三人一圈,提议道:“折腾了一天,哥几个都没好好吃饭。晚上一起出去吃点儿?我做东,就当是跟哥几个认门了。”
“那哪能让你做东啊!”孙振兴立刻接话,他个子不高,身板壮实,说话带着北京人特有的实诚,“到了北京地界,哪有让外地兄弟请客的道理?要请也是我和海子请!不光吃饭,必须再喝点儿酒,庆祝咱们315全员到齐!”
张海嗨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孙振兴肩膀上,一脸“你说到我心坎里了”的表情:“我刚要说这话!就这么定了!学校西门外有个老馆子,家常菜做得一绝,二锅头都是正经纯粮的,绝无假货。国胜,你没意见吧?”
“我没意见!必须去!”周国胜立刻点头,说着就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包软包华子,撕开锡纸给三人递烟,“抽烟吗兄弟?刚开学我爸给我塞的,尝尝。”
曹仁奇没急着接,先转头看向张海和孙振兴,笑着问:“你们俩抽吗?咱宿舍要是有人不抽,我就不抽了,别熏着哥几个。”
“都抽都抽!”张海嘿嘿一笑,先伸手捏了一支烟夹在耳朵上,“咱搞艺术的,不抽烟哪来的灵感?你去美院问问,哪个搞摄影的不抽烟?不抽烟都对不起手里的相机!”
孙振兴也连连点头,接过周国胜递来的烟,叼在嘴里:“没错,平时拍片子熬大夜,全靠烟顶着。以后咱们宿舍,抽烟自由,没人管这个。”
曹仁奇这才笑着接过烟,道了声谢。周国胜立刻掏出打火机,先给曹仁奇点上,又挨个给另外三人点了火。四个少年就这么靠在桌子边,吞云吐雾起来。
白色的烟雾在阳光里飘散开,混着窗外的桂花香,把刚认识的那点生疏感,熏得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