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那次，你没错。”
“运气。”
“你这运气挺忙。”
沈逸靠在椅背上。
“江临最近也挺忙。”
林知夏盯了他一会儿，抬手示意门口。赵棠推门进来，把一份轨迹复核结果放到桌上。
“秦绍最近一次明确出现，三天前，在一家停业财务代理公司附近。之后断线。”
赵棠放完就出去，门重新关上。
林知夏没避开这个信息，直接把纸留在桌面，看沈逸。
看得很直白。
就是在等反应。
沈逸扫了一眼公司名称。
停业财务代理公司。
脑子里立刻把昨晚那堆账页翻了一遍。秦绍断线，警方还没找到，零刻也没收干净，局面还在抢秒。此时他只要多问一句“他是不是还活着”，都等于把自己往异常信息源那边又送一步。
他把视线从轨迹单上挪开，只问了一句。
“这家公司，和旧改结算有外包关系？”
林知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你先关心的是这个。”
“活人会跑，账会留。”
“你挺会选重点。”
“总比追假点强。”
这一句落下，屋里那点火药味彻底抬了起来。
林知夏把那张假图收回去，重新塞进文件夹。
“你刚才要是真顺着南栖路问布控，我今晚会直接盯死你。”
“那我运气还行。”
“别急着高兴。”她抬手点了点桌上那些轨迹截图，“普通人分不出真点假点。没现场，没布控，没补充材料，单看一眼就能绕开，你不普通。”
沈逸把结构图往她那边又推了半寸。
“那就先把我当好用的异常样本。至少样本还能给你省时间。”
林知夏看着那张纸，手指压住最中间的秦绍两个字。
“下次你再提前知道谁会死，直接告诉我。”
“前提是你别再拿假的钓真的。”
“你也别拿真的试我。”
“那得看你给不给我试卷。”
这句一出来，连沈逸自己都停了半秒。
问询室里这场对话，已经不像正常警察问嫌疑人。
更像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互相拿刀尖试彼此手稳不稳。
又问了近四十分钟。
商场劫案补充细节，几次现场轨迹，旧改仓储外围接触，启明资本项目资料。沈逸能落到现实证据上的，全都往外给。碰到读档，就绕开。碰到时间差，就只谈结构。
林知夏一边记，一边换角度追。
“你给我程芳的名字时，连她死法都知道？”
“我知道她会出现在错误时间。”
“错误时间？”
“对。该被保护的人，出现在了适合动手的位置。”
“那你怎么判断下一次不会再错。”
“先别把名字钉死，先找接口。”沈逸指了指纸，“仓储，结算，外包，灰代账。谁同时碰过两项，谁就先上桌。”
林知夏把这句记了下来。
问询结束时，天已经擦黑。
她没留人，也没说什么“暂时配合得不错”的废话，只把文件夹合上，站起身。
“今天到这。”
沈逸也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到门口时，林知夏开口。
“沈逸。”
他停下。
“下次你再提前知道谁会死，别等我问。”
沈逸回头。
“你下次再用假点试我，记得做得像一点。南栖路这个图，仓储线都没搭上，太粗糙了。”
林知夏看着他，没接这句。
可两个人都明白。
今天这场问询，已经把关系往前推了一层。
……
走出支队，天色彻底沉下去。
沈逸没立刻回公司，先去街对面便利店买了瓶常温水，坐在靠窗位置，拿手机把整场问询重新过一遍。
林知夏拿假点试他，说明警方也已经意识到，这案子里有人在反向测试“提前抵达者”。否则她不会专门造一个够像的点来观察他。
更麻烦的是，她已经把自己从“知道太多的人”，升级成“会对未来危险作出超前反应的变量”。
水喝到一半，手机亮了。
苏晚发来一张新的关联图。
秦绍旧账，灰代账壳公司，旧改清算周期，最后圈出一家名叫“衡诚代理”的财务中介。
正好和赵棠刚才那家停业公司缩写对上。
苏晚又发来一句。
“你今天被问得不轻吧。”
下一条更直接。
“那处假点，你没上钩。”
沈逸盯着这行字看了一秒，拇指刚抬起来，另一条消息先弹了出来。
林知夏。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刚从卷宗袋里抽出来的那张“南栖路口旧广告牌背街”现场图。图角最下方，被笔圈出一行很小的字。
无对应案件。
下一条文字紧跟着跳出来。
“你刚才要是问了这个点的布控细节，我今晚就会派人盯死你。”
沈逸靠在便利店椅背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第三条消息又到了。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停了一秒。
最后那句落下来。
“你到底是怎么学会分辨真案发点和假案发点的？”
屏幕冷光映在桌面上。
便利店外，车流照常过去，红绿灯照常切换，街上的人提着晚饭，低头看手机，谁都不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拿未来当诱饵，拿案发点当考题。
沈逸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打字。
问询桌对面的两个人，这一刻都已经知道，事情变了。
她不再只是盯着他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