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刑侦支队小会议室的窗帘只拉开一半,屏幕上的点位图一红一蓝,压得人连水都喝得快了。
韩柏站在投影前,指节敲了敲桌面。
“规模压小。知道的人压到最少。外勤调动做成普通巡查,谁都别把这事弄成游园会。”
赵棠切出两张图。
“红的是高危区域,医院外围停车区、旧城北侧仓带、汽修街残余链条。蓝的是废弃公交首末站。”
屏幕上那处高架下的首末站孤零零挂着,荒得很,连地图都嫌它寒酸。
林知夏抬手点在蓝点上。
“这地方,在那次问询里,我提过一次。”
韩柏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假的备选点?”
“对。”林知夏把笔帽扣上,“当时是钩子。现在继续用。马会生一开口,值钱的已经不是口供,是谁会因为这份口供动起来。”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赵棠把半真半假的流转路径调出来。
“消息放出去的渠道已经挑好,能被截到,伤不到无关的人。”
韩柏点头。
“放。看谁先咬。”
……
上午,第一医院外停车区。
沈逸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亮着,定位已经发过来。
高架下废弃公交首末站。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两秒,手指没动。
太熟了。
熟得像林知夏把那次审讯录音剪下来,塞进手机里又发了一遍。
这是旧钩子回头咬人。
苏晚的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
“这个位置,我听过一次。你被问话那天。”
后面还跟了一句。
“你们今天都挺念旧。”
沈逸回了四个字。
“别靠太近。”
苏晚很快发来一个问号,后面补了一句。
“你这人管得越来越宽,快赶上社区网格员了。”
沈逸没再回,盯着地图重新画线。
林知夏在钓人。
祁墨也在钓人。
两层局一旦套到一起,首末站本身就没那么重要了。真正有价值的,不在站里,在能看见谁提前进场、还能转身就撤的视野边缘。
沈逸拿出纸,顺着道路结构往下画。
站口,辅路,后巷,两条背街撤离口,高架桥墩盲角。
笔尖停在东南角那栋关停奶茶铺上。
二层空阁楼。
白天卷帘半落,晚上反光玻璃藏人,能俯看站口,也能看见背街交叉口。
“林知夏,你是真会省预算。一个假点,钓两拨鱼。”
……
傍晚,废弃首末站外围。
高架阴影压下来,地上全是碎叶子、烟头、旧海报。站牌歪着,顶棚锈得很认真,主打一个已经退休还在坚持值班。
沈逸先按第一轮走法,去了首末站外围。
站内空得干净。
两个穿环卫服的便衣在扫地,动作不快,扫帚都快把地砖盘出包浆。远处一辆熄火面包车停着,像来这里参观废墟。
表面没问题。
问题全在边缘。
高架桥墩后那几处盲角,后巷那两个撤离口,连风从哪边钻出去都算得清楚。这地方太适合拿来观察“谁先来了”。
沈逸顺着西侧阴影往里摸。
下一秒,辅路上一辆摩托猛地冲出来,直撞站口一个穿外卖服的男人。
砰。
场面一下乱了。
便衣提前动了,面包车亮灯,那个外卖服男人翻滚起身,动作快得离谱,转头就往后巷钻。
沈逸刚扑过去半步,远光灯猛地扫过来,眼前白了一瞬。
再追,人已经没了。
盲区吃人一样,把人吞得干干净净。
林知夏从站牌后快步出来,扫了一眼后巷。
“追不上了,撤回来。”
沈逸站在高架影子里,耳边那记细钟鸣轻轻划过一下,指尖发凉。
这一轮没死人。
局还是废了。
摩托不是来杀人,是来搅局。搅局本身已经够说明问题。敌人知道这里有埋伏,也知道有人会来抢“提前出现”的位置。
夜色越压越低。
沈逸转身离开高架下,没去找林知夏解释,直接回了家。
零点。
睁眼,电子钟归零。
他坐起身,先把首末站周边结构一笔笔画出来,再把摩托的路线补进去,最后把东南角奶茶铺二层圈了出来。
随后给林知夏发消息。
“别把钩子挂鱼嘴前。看它躲哪个影子。”
过了十几秒,林知夏只回两个字。
“位置。”
沈逸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