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五日。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这一天,他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三天,侯亮平就要来查他了。
还有三天,他那面堆满两亿现金的墙就会被掀开。
还有三天,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不——是上辈子。
系统这时候弹出了一行字:【叮——今日证据补偿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赵德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高清图片。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收款人:汉东省公安厅祁同伟。汇款方:山水集团。金额: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时间:二〇一二年八月十七日。
祁同伟。汉东省公安厅长。高育良的学生,侯亮平的师兄。
前世,祁同伟在他落网之后还活蹦乱跳了好几年,直到最后才被侯亮平抓住。而此刻,他的第一份犯罪证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赵德汉的系统里。
赵德汉盯着那张流水单,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他慢慢从床上下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对面早点铺炸油条的香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一个女人在骂孩子写作业,远处有狗在叫。
这就是活着。
这就是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间。
赵德汉站在窗前,忽然想起在监狱图书馆里看过的一本书。书上有一句话,他当时读了很多遍,背了下来。那是一位高僧说的——
“一念执着,万般皆苦;一念放下,便是重生。”
前世,他执着了十几年,以为只要存够钱就能安稳,结果一分钱没花,把命搭进去了。
这辈子,该放下了。
他转过身,走到屋里唯一的那面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四十五岁,皮肤粗糙,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穿着十块钱一件的白背心,看起来跟北京城里任何一个骑自行车上下班的中年男人没什么区别。
前世他就是靠这张脸骗过了所有人,骗过了侯亮平,骗过了组织,最后连自己都骗了。
赵德汉伸出手,用掌心贴住镜面。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也用掌心贴住他。
他低声说:“赵德汉,你欠的债,这辈子还。”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鞭炮声。不知是谁家在办喜事。
系统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系统建议:先吃早饭。】
赵德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笑。
他抓起椅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披上,走向门口。门把手摸起来凉凉的,真实的,不像梦里那些怎么抓都抓不住的东西。
他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赵德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是她。
前世,这个女人从他被抓进去那天起,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他等了六年,等到死,都没等来她一眼。
女人拎着一袋油条,冲他笑了笑:“老赵,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赵德汉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人的笑容渐渐消失:“怎么了?你脸色不对……”
“没什么。”
赵德汉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往门外迈出一步。
“我去上班。”
女人在身后喊:“你早饭还没吃呢!”
赵德汉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
系统这时候弹出了今天最后一条消息:【叮——本系统从不废话,但有句话还是要说。欢迎回来,宿主。明天见。】
赵德汉走出楼道口。
阳光铺满整条街。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反贪总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