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寒夜重生，恨意滔天（下）
李盘古僵住了。
他缓缓转动脖颈，视线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简陋石屋，墙壁粗糙，没有任何装饰。一张硬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凳子。桌上放着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还有半碗凉水。墙角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外门弟子服饰。
窗外，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糊着粗纸的窗户渗进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这是……他在青玄宗外门弟子居所的住处。
他回来了。
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他被周显、赵无极、柳如烟联手陷害、夺走一切、废掉修为、丢出山门的三天前。
“哈……哈哈……”
李盘古先是低低地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而嘶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近乎嘶吼的狂笑。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趴在床上，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坚硬的木板。
不是喜悦。
是恨。
是前世荒野寒夜中，血流殆尽、含恨而终时，那滔天恨意跨越了生死与时空，在此刻彻底爆发！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前世二十年的点点滴滴，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是个孤儿，七岁时被路过的青玄宗外门执事捡回宗门，检测出有微弱的灵根，便成了外门杂役。十岁正式成为外门弟子，开始修炼最基础的《青玄炼气诀》。他天赋普通，修炼速度缓慢，在同批弟子中属于垫底的存在。
但他肯吃苦。
别人每天修炼四个时辰，他修炼八个时辰。别人完成任务就休息，他接更多的杂务换取微薄的灵石补贴修炼。别人嘲笑他愚笨，他从不争辩，只是默默低头，继续挥剑、打坐、引气。
就这样，用了十年时间，他从炼气一层，艰难地爬到了炼气七层。
三个月前，他在后山采集药材时，意外救了一只受伤的青色小鸟。那小鸟颇为神异，伤愈后不愿离去，反而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眉心。他这才知道，那竟是一丝上古神兽“青鸾”的残魂所化，机缘巧合下与他灵魂绑定，成了他的本命先天神兽。
青鸾入体，反哺之下，他停滞许久的修为开始松动，先天本源也被滋养得越发精纯。他欣喜若狂，以为这是上天赐予的转机，是他苦尽甘来的开始。
他将这个秘密，只告诉了三个人。
他视若兄长的赵无极。
他深爱三年的柳如烟。
还有一次酒后失言，被恰好路过的周显听到。
然后，就是三天后，那场精心策划的“寻宝”陷阱。
“我真蠢……”
李盘古止住笑声，缓缓坐直身体。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两道浅浅的泪痕。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碰到嘴唇时，传来一阵刺痛——不知何时，他已经将下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这双手还很年轻，掌心有练剑磨出的老茧，指节粗大，皮肤粗糙。不像前世最后时刻那样，干枯如柴，布满污血。
他还活着。
完好无损地活着。
丹田完好，本源尚存，青鸾还在识海沉睡。
而周显、赵无极、柳如烟……那三个畜生，此刻应该还在做着三天后夺取他一切、将他打入地狱的美梦。
“呵……”
李盘古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和杀意。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翻腾的恨意，被他强行压下，锁进心底最深处。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愤怒和冲动只会坏事。前世他就是太容易相信人，太感情用事，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他要冷静。
要算计。
要步步为营。
首先，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李盘古盘膝坐好，双手结印，运转《青玄炼气诀》。熟悉的灵力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运行。虽然微弱，却畅通无阻。一个周天下来，灵力回归丹田，滋养着那颗淡金色的本源种子。
炼气七层，初期。
和记忆里完全一致。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识海。
一片朦胧的青色空间里，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青羽、尾翎修长的小鸟正蜷缩成一团，静静沉睡。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呼吸间有微弱的灵气被吸入体内。这就是青鸾，虽然只是残魂所化，远非完整神兽，但潜力无穷。前世它被周显强行剥离，不知后来如何了。
这一世，它还在。
李盘古的意识轻轻触碰那团青光，传来一阵亲切的回应。青鸾的残魂还很虚弱，需要时间和资源温养。但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
退出识海，李盘古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青玄宗山门特有的草木清香和淡淡灵气。远处，连绵的青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在渐亮的天光下显露出恢弘的轮廓。更远处的外门广场上，已经隐约传来早起弟子练功的呼喝声。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青玄宗，玄黄大世界东域的一个中等修仙宗门。宗门内等级森严，分为外门、内门、核心、真传。外门弟子数万，大多终其一生都只能在炼气期徘徊，只有极少数能突破筑基，进入内门。内门弟子数百，是宗门的中坚力量。核心弟子不过数十，是真传和长老的预备役。至于真传弟子，每个都是天之骄子，享受最好的资源，是宗门未来的希望。
而李盘古，只是那数万外门弟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出身卑微，天赋普通，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按照前世的轨迹，三天后，他就会因为“勾结魔道，残害同门”的罪名，被废掉修为，像垃圾一样丢出山门。然后在一个寒冷的荒野夜晚，血流殆尽，含恨而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盘古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粗糙的窗台。
他拥有前世二十年的记忆。
他知道未来三年内，青玄宗乃至整个东域会发生的大事。
他知道哪些秘境会开启，里面有什么宝物。
他知道哪些机缘会现世，该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去夺取。
他知道哪些人会在什么时候崛起，哪些人会在什么时候陨落。
他知道周显、赵无极、柳如烟，以及他们背后的周泰长老，所有的秘密、弱点、和未来的轨迹。
这是比任何功法、任何法宝、任何天赋都更强大的武器。
“重生……”
李盘古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神深邃如渊。
这是他现在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依仗。一旦暴露，他将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公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绝不会允许一个能够预知未来、扰乱天机的人存在。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他，搜魂炼魄，夺取他脑海中的记忆。
所以，他必须小心。
必须伪装。
必须在前世那副憨厚、老实、甚至有些懦弱的外表下，隐藏起獠牙和利爪。
直到，他有足够的力量，撕碎一切。
李盘古转过身，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大约十八九岁，肤色偏黑，五官端正但不算出众，眉毛很浓，眼睛不大，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和茫然。这就是前世的他，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外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