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这双眼睛里，那层青涩和茫然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淀了二十年恨意与沧桑的深邃。
他对着镜子，缓缓调整自己的表情。
眉头放松，眼神放空，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略显憨厚、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容。
就像前世，他在赵无极和柳如烟面前，经常露出的那种笑容。
“师兄，师妹，早啊。”
他对着镜子，轻声说道。
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完美。
李盘古收起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伪装已经准备好，接下来，是计划。
首先，他不能立刻逃离青玄宗。
虽然离开是最安全的选择，可以避开三天后的陷阱。但那样做，意味着放弃太多东西。
青玄宗后山禁地深处，三个月后会因为一次小型地脉变动，短暂开启一处上古遗迹的入口。那里面，有一颗沉寂了万古的“混沌蛋”。前世，周显就是在半年后的一次偶然探索中发现了它，并凭借周泰长老赐予的宝物，强行孵化认主，从此一飞冲天，短短三年就从筑基初期突破到金丹期，成为青玄宗百年不遇的天才。
混沌蛋。
那是比青鸾更高层次的存在，是混沌本源孕育的先天神兽，潜力无穷。更是修炼无上功法《混沌天地决》的关键。
李盘古前世临死前，曾听周显得意地提起过这件事。他说那是他最大的机缘，是他注定要主宰这个时代的证明。
这一世，这颗蛋，李盘古要定了。
但混沌巢穴位于禁地深处，危险重重。以他现在的炼气七层修为，进去就是送死。他至少需要达到筑基期，才有能力闯入核心区域。
时间，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从炼气七层到筑基。
这在前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有充足的资源，以他的天赋，至少也需要两三年。
但现在，他有重生的记忆。
他知道哪里有无主的灵药即将成熟。
他知道哪个坐化的散修洞府即将因为山体滑坡而暴露。
他知道一次小型拍卖会上，会有一块被当作废料的“星辰铁”以极低价格成交，而那里面，其实封存着一滴“万年石乳”。
资源，不是问题。
问题是如何在周显、赵无极他们的眼皮底下，快速提升实力，还不引起怀疑。
李盘古走到桌边，端起那个缺口的陶碗，将里面半碗凉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他需要灵石。
大量的灵石。
购买丹药，购买材料，购买一切能加速修炼的东西。
而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不超过十块下品灵石。这是外门弟子一个月的例钱，他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得想办法弄点钱……”
李盘古沉吟着，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件外门弟子服饰上。
按照前世的记忆，今天上午，赵无极会来找他。
以“师兄关心师弟修炼”的名义，邀请他一起去后山外围“采集药材”，实则是一次试探，也是为三天后的陷阱做铺垫。期间，赵无极会“无意中”透露，他最近修炼到了瓶颈，急需一种名为“凝露草”的灵药辅助，而这种草只有后山某处险地才有。
前世的他，感动于师兄的“信任”和“分享秘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师兄找到凝露草，甚至主动提出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不让师兄冒险。
然后，他在那处险地遭遇了一头炼气九层的“铁背苍狼”，重伤逃回，修养了整整两天。这也为三天后他状态不佳、更容易被制服埋下了伏笔。
“凝露草……”
李盘古眼神微动。
他记得，那处险地附近，其实还有别的东西。
一株至少三百年份的“血参”，就生长在铁背苍狼巢穴后方十丈处的一处石缝里，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前世他重伤逃命时，慌乱中瞥见过一眼，但当时命都快没了，哪顾得上这个。后来伤愈后想去采摘，却发现那里已经被其他弟子光顾过了，血参早已不见。
如果他能提前拿到那株血参……
至少能换五十块下品灵石。
足够他购买一批“聚气丹”，将修为快速推到炼气七层巅峰。
至于那头铁背苍狼……
李盘古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这是宗门配发给外门弟子的制式武器，凡铁打造，除了锋利些，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握着短剑，手指轻轻拂过剑身。
前世，他死在这把剑下——不是敌人用的，而是他被丢出山门时，身上唯一剩下的东西。他在荒野里试图用它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结果因为失血过多，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但现在，它只是一把工具。
李盘古将短剑插回腰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衫。
然后，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正好洒落，将外门弟子居所这片低矮的石屋群染上一层淡金色。空气中灵气稀薄，但比屋内清新许多。远处传来练功的呼喝声、交谈声、还有灵禽飞过的清鸣。
一切充满生机。
一切，也充满杀机。
李盘古站在门口，微微眯起眼，适应着明亮的光线。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
几个相熟的外门弟子正结伴往食堂方向走去，看到他，有人随意地点点头，有人则直接无视。他在外门人缘一般，天赋普通，性格内向，既不擅长交际，也没有值得别人巴结的价值。
这样很好。
不起眼，才方便做事。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朝食堂走去。
脚步沉稳，表情平静，眼神里甚至刻意保留了几分前世的木讷和拘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某种冰冷而坚定的节奏跳动着。
每一下，都在默念着那些名字。
周显。
赵无极。
柳如烟。
周泰。
还有前世所有嘲笑过他、欺辱过他、在他落难时落井下石的人。
“三天……”
李盘古看着远处逐渐升高的朝阳，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缓缓绽开。
“三天后，游戏开始。”
“这一世，我要你们所有人……”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