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伪装与试探
食堂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
蒸腾的热气混合着灵米饭的清香、炖肉的油腻、还有廉价灵草汤那股略带苦涩的气味，在宽敞的石砌大厅里弥漫。几十张长桌旁坐满了身穿灰色粗布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交谈声、碗筷碰撞声、偶尔响起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背景。
李盘古混在排队打饭的人流中，脚步不疾不徐。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微微低着头，眼神落在前方弟子的后颈上，脸上维持着那副刻意练习过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拘谨的讨好意味，眼神略显木讷，却又努力表现出对周围环境的关注。
这副模样，他前世维持了整整三年。
直到死前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演得有多像，像到连自己都骗过了。
“李师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李盘古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但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惊讶，然后是受宠若惊的喜悦。
靠窗的第三张长桌旁，赵无极正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外门弟子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整齐束起，方正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此刻，他正与同桌的三名外门弟子谈笑风生，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另一只手端着粗陶碗，姿态放松而自然。
那三名弟子李盘古都认识——王猛，炼气六层，体修，性格憨直；孙小海，炼气五层，擅长追踪；还有陈芸，炼气六层，是外门少有的女弟子之一，据说家里有些背景。
前世，李盘古一直以为赵无极人缘好，性格敦厚。
现在再看，那笑容里的每一分弧度都经过精心计算，眼神扫过同桌三人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衡量。王猛说话时，赵无极会微微前倾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孙小海讲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他会配合地轻笑两声；陈芸提到家中长辈时，他的眼神会短暂地亮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一个完美的表演者。
“赵师兄！”李盘古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欣喜，“您也在啊。”
他走到桌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躬身，等着赵无极发话。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前世，他真心敬重这位“师兄”，觉得对方修为高、人缘好、还愿意提携自己这样的普通弟子。现在，他只是需要维持人设。
“坐，坐。”赵无极笑着指了指身旁的空位，“正说起你呢。”
李盘古顺从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略显拘谨。他能感觉到同桌另外三人的目光——王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吃饭；孙小海的眼神里带着点好奇；陈芸则微微皱眉，似乎对他这个“天赋平平”的师弟坐在旁边有些不满。
“说我？”李盘古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赵无极放下碗，语气亲切，“前几天你不是说感觉修为快要突破了吗？怎么样，到炼气七层中期了没？”
来了。
第一轮试探。
李盘古心里冷笑，脸上却浮现出几分窘迫和惭愧。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这个动作他前世紧张时经常做，赵无极一定记得。
“还……还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卡在瓶颈了。灵气运转到檀中穴附近就滞涩不通，试了好几次都冲不过去。”
他说的是实话。
前世这个时候，他确实卡在炼气七层初期到中期的瓶颈上。这个瓶颈并不难突破，只要有足够的灵气积累，或者服用一两颗“通脉丹”辅助，三五天就能过去。
但问题是，他没钱。
外门弟子每月只有十块下品灵石的月例，勉强够维持基本修炼。通脉丹一颗就要十五块下品灵石，他根本买不起。
“这样啊。”赵无极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李盘古的肩膀，“修炼之事急不得。你天赋虽然普通，但只要勤勉，总有突破的一天。”
手掌落在肩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意味。
李盘古能感觉到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拍肩长了半息——赵无极在探查他的气息。
前世他毫无察觉。
现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缕细微的灵力从赵无极掌心透出，顺着他的肩井穴渗入体内，沿着经脉快速游走了一圈。那灵力很隐蔽，如果不是他刻意关注，根本发现不了。
探查的结果应该让赵无极很满意。
李盘古的丹田完好，气海充盈，青鸾残魂沉睡在识海深处——这一切都和他“前世”被陷害前三天的状态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体内多了一股冰冷而隐晦的杀意，但这股杀意被他用《青玄炼气诀》修炼出的温和灵力完美包裹，除非修为高出他两个大境界，否则绝不可能察觉。
“多谢师兄关心。”李盘古抬起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眼神里还带着点依赖，“我就是……就是有点着急。听说下个月内门选拔就要开始了，我想……”
他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渴望和自卑。
“内门选拔？”孙小海插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李师弟，不是我说你，就你这炼气七层的修为，还是别想太多了。内门至少要求炼气八层，还得通过实战考核。你连头一阶妖兽都没单独杀过吧？”
王猛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孙小海说得太直白，但也没开口反驳。
陈芸轻轻哼了一声，端起碗喝汤，连看都懒得看李盘古一眼。
“孙师兄说得对。”李盘古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就是……就是想想。”
他的手指绞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
这个反应很符合“李盘古”的人设——怯懦、自卑、但又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前世，赵无极就是利用了他这种性格，一步步把他引入陷阱。
“话也不能这么说。”赵无极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长者般的包容，“李师弟虽然天赋一般，但修炼勤勉，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内门选拔固然艰难，但事在人为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盘古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不过孙师弟说得也有道理。修为是硬门槛，你卡在瓶颈上，确实需要想办法突破。”赵无极沉吟道，“我记得……你上次说想买通脉丹？”
“是。”李盘古连忙点头，眼神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可是……灵石不够。我攒了三个月，也才攒了八块下品灵石，还差七块。”
他报的数字是真实的。
前世这个时候，他确实只有八块下品灵石。这八块灵石，三天后会被赵无极以“借去应急”的名义“借”走，然后就再也没还过。
“八块啊……”赵无极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确实差得有点多。要不这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我听说，后山‘落鹰涧’那边，最近有‘凝露草’成熟。凝露草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一株能卖五块下品灵石。你要是能采到两三株，通脉丹的钱不就够了？”
李盘古的心脏猛地一缩。
落鹰涧。
凝露草。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一字不差。
他甚至能回忆起赵无极此刻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那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眼神，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前世，他听到这话时，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觉得赵师兄真是太好了，居然把这种“机缘”告诉自己。凝露草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确实能卖钱，而且落鹰涧虽然险峻，但只要小心些，以他炼气七层的修为，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