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那个叫程可可的姑娘,断断续续聊了半夜。聊到后来,程可可那边没声音了,像是睡着了。
但黄晓月睡不着。
她脑子里那本《手册》,在她脑海里无比清晰,她越看意识越是清醒。
还有程可可说的那些话——
“我们那儿,女的也能当老板,当官,当科学家。”
“只要有钱,想住哪儿住哪儿,想买什么买什么。”
“没人敢随便欺负你,因为……有法律。”
法律。黄晓月不懂那是什么。但程可可说,就像宫里的规矩,但更公平,对谁都一样。
公平。
黄晓月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这宫里,最缺的就是公平。
“公主,”小禄子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脚步轻得跟猫似的,“您醒了?奴才打了热水,您擦把脸。”
黄晓月转过头,看着这个小太监。
小禄子才十二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总是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端着铜盆,手有点抖。水洒出来一点,他吓得脸都白了。
“奴、奴才该死……”
“没事。”黄晓月说,声音很温和。
她接过布巾,浸了热水,敷在脸上。热气蒸上来,舒服了点。
“小禄子,”她擦完脸,把布巾递回去,“你来我这儿,多久了?”
小禄子愣了一下:“回公主,快……快两年了。”
“两年。”黄晓月重复了一遍,“这两年,我对你怎么样?”
小禄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公主对奴才恩重如山!”他声音带着哭腔,“去年冬天,奴才娘病重,是公主偷偷给了银子,才请了大夫……还有上回,奴才打碎了淑贵妃宫里的花瓶,也是公主保下的奴才……”
他说着说着,真的哭了。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黄晓月看着他。
心里那本《手册》,自动翻到了某一页。
“确立权威的第一步:让他知道,你能给他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不一定是钱。可以是保护,是尊重,是……希望。”
她伸手,扶起小禄子。
“别跪了,”她说,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多了点什么,“以后在我这儿,不用动不动就跪。”
小禄子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公主……”
“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黄晓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好好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有一点——”
她顿了顿。
小禄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我这儿的事,”黄晓月说,声音轻,但每个字都敲在小禄子心上,“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你能做到吗?”
小禄子猛地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能!奴才发誓!奴才要是说出去一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黄晓月笑了。很淡的笑。
“不用发誓,”她说,“我信你。”
小禄子的眼睛又红了。
黄晓月转过身,继续对着镜子梳头。铜镜里,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心里,那本《手册》又翻了一页。
“定时投喂:不要一次性给太多。要一点一点给,让他习惯你的给予,并且……期待下一次。”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长发。
“小禄子。”
“奴才在。”
“你娘的病,好些了吗?”
小禄子眼睛一亮:“好多了!大夫说,再吃几服药就能下地了!”
“那就好。”黄晓月从妆匣里拿出一个小银锭,不大,但够普通人家过几个月了,“这个,你拿去。给你娘买点好的,补补身子。”
小禄子又跪下了。
“公主……这、这太多了……奴才不能要……”
“拿着。”黄晓月把银锭塞进他手里,“你娘好了,你才能安心在我这儿做事,对不对?”
小禄子攥着那锭银子,手抖得厉害。他抬起头,看着黄晓月,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次,不是害怕的眼泪。
是……别的什么。
“公主,”他声音哽咽,“奴才……奴才这条命,以后就是公主的!”
黄晓月没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心里那本《手册》,轻轻合上了第一章。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