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沈忠天没亮就出了门。
牙行的冯老四住在东街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冯记牙行”四个字,漆皮已经斑驳了
“哟,沈管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沈忠没进屋,就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巷子里几个闲人听见。“冯四爷,我们少爷让来托您一件事。沈家那三间铺面——城西、城东、城南的——打算出手。您替我们挂出去。”
冯老四的粥碗彻底放下了。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沈管家,这话当真?那可是沈老爷留下的产业——”
“欠了债,得还。”沈忠的声音不带什么表情,但音量反而抬高了些,“永和堂那八百两银子的事,街面上都知道。少爷说了,铺面是死的,人是活的。卖了铺面还了债,剩下的银子留着周转,总比坐吃山空强。”
巷子里几个闲人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沈忠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冯老四在身后追了两步:“沈管家,那价钱——”
“价高者得。但有一条,买家必须是青山县本地人。少爷说了,沈家的铺面,不卖给外地人。”沈忠头也没回,步子走得又稳又快,转眼就出了巷子。
消息传得比沈忠预想的还快。不到半个时辰,东街茶铺里就有人说开了。
“听说了吗?沈家要卖铺面了,三间全卖!”
“那个小东家?才十二岁吧?爹娘没了,债主堵门,可不就得卖产业嘛。”
“不是说上次那个永和堂的钱老板拿出来的货单是假的吗?”
“真假谁知道?反正人家要卖铺面了,假的人家能卖铺面还债?”
“也是。”
到了中午,消息已经传遍了青山县半个县城。
老太爷沈守业是在午睡醒来之后听到的。他的大儿子沈山——也就是沈默的大伯——急匆匆地进了院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的表情。
“爹,默儿那边要卖铺面了。三间全卖。牙行已经挂出去了,价高者得。”
沈守业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消息确实?”
“确实。冯老四亲口说的,一早就有人来报信了。买家只限青山县本地人,外地人不卖。”
沈守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本地人。青山县本地人能一口吃下三间铺面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外地人不卖,那就是要把铺面留在青山县——或者说,留给他沈守业。
“那孩子到底还是撑不住了。”沈守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城西那间铺面,十字街口,我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盯着冯老四那边,看看有没有人出价。”
“爹,咱们出多少?”
“不急。先看看。”
沈山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沈守业又叫住了他。
“永和堂的钱永和那边,你去打个招呼。铺面的事,让他先别掺和。他那八百两的账,等铺面卖了再说。”
沈山点头,匆匆出去了。
与此同时,沈府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