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原来的陈清泉,见这脏东西弄脏车里的羊毛地毯,早一脚踢开了。
但在官场里,这种最朴素的讨好,往往代表最死心塌地的追随。
“好东西。”
陈清泉没有拒绝,弯腰捏起一颗带泥的花生,剥开壳,把脆嫩的果仁放进嘴里,嚼得清脆作响。
“甜。我这几天胃反酸,吃生花生和红薯正好养胃。替我谢谢老人家。”
小刘一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哎!只要您不嫌弃就好!院长坐稳,咱们去单位!”
车子平稳起步。
陈清泉靠在后座,心里格外踏实。
在这危机四伏的官场,一个关键时刻能挡事、守口如瓶的司机,比多少大老板都管用。
……
到了省高院。
陈清泉刚推开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就看见秘书齐明急得在屋里打转。
“陈院长!您可算来了!”
齐明迎上来,手里捏着两份盖红章的法务文件,急得满头是汗。
“怎么了,这么急?”陈清泉脱下外套,走到办公桌前,拧开保温杯。
“是昨天大风厂的案子!”
齐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昨天半夜,大风厂职工代表在律师陪同下,连夜向京州中院和高院同时提交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被山水集团拿走的那块地!”
“按程序,这种重大民生紧急保全,高院执行局今天一早就必须出裁定,去房管局查封登记。”
“可是……”齐明咬了咬牙,“执行局马局长,把这事压下了!”
马局长,马伟健。
陈清泉脑中立刻调出他的资料。
省高院执行局局长,手握重权,是出了名的老油条。
他是常务副院长钱学林的人,平时跟祁同伟、赵东来也走得很近。
很明显,高小琴昨晚不仅打给了自己,也给马伟健打了招呼。
只要马伟健今天拖着不盖章。
山水集团就有足够时间,把大风厂地块通过抵押或转移套现。
到时候工人拿到的就是废纸,彻底走投无路。
“马局长怎么说?”陈清泉不紧不慢喝了口茶。
“马局长说,执行局内网今早突然崩溃,打印不出裁定书。还说这么大标的查封,必须等老院长出差回来签字,他不敢做主!”
齐明气得直跺脚。
“这明明是拖延!山水集团的人现在就在房管局排队办过户!”
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县官不如现管。
在这庞大体系里,任何人想刁难,都能找出一百条冠冕堂皇、合规合法的理由。
系统崩溃?等领导签字?
就算告到纪委,最多也只是一句工作效率低的口头批评。
换做平常人,面对这种装睡的老油条,只能干瞪眼。
但陈清泉不一样。
前世在企业里扯皮的事他见多了!对付这种非暴力不合作,他有的是办法。
“系统坏了?”
陈清泉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放下保温杯,拿起桌上的《牛津高阶词典》夹在腋下。
“走,小齐。去三楼执行局,看看马局长。”
“啊?去执行局?”齐明一愣。
“院长,我们去催,他肯定还是那套话。真吵起来,反倒让钱副院长他们看笑话。”
“谁说是去吵架?”
陈清泉拍了拍齐明的肩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老马工作辛苦,系统坏了肯定着急。我作为主管副院长,下去关怀慰问,督促信息科抢修,这叫人本管理,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