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继续等。”
陈清泉重新戴眼镜、翻词典,一副长等的架势。
十点整。
马伟健抽屉里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高小琴或祁厅长催进度。
房管局的过户手续即将办完,只要上午法院查封令不到,大风厂便无力回天。
可陈清泉就在两米外盯着。
他根本不敢接电话。
“老马,电话响了,怎么不接?别是家里急事。”陈清泉头也不抬地问。
“没事!推销电话,我最烦卖保险的!”
马伟健慌忙开抽屉,手忙脚乱关机。
他彻底慌了。
平日寡言的陈清泉,今天寸步不离。
陈清泉不吵不闹、不施压,只笑着看书。
这种无声压迫,比责骂更折磨人。
这是陈清泉练就的绝技——物理隔离式盯防。
你想用非暴力不合作拖延,想用系统故障搪塞。
可以。
我就坐在你身边盯着。
你去厕所我都跟着,看你如何串供。
十点半。
齐明推门进来,端着果盘,拿着报纸。
他强忍笑意,放下果盘,低声对陈清泉说。
“院长,我按您吩咐,给祁厅长秘书打了电话,说您上午在执行局办公,急事请打执行局座机。”
马伟健闻言,几乎从椅上滑下。
这招太绝了。
陈清泉不仅亲自盯守,还堵死了祁同伟的后路。
他明着告诉祁同伟,有话当面说。
祁同伟精明,绝不会在此时用高院座机干预司法。
马伟健的联络渠道,彻底断了。
“老马,吃个苹果,降降火。”
陈清泉拿起一枚洗得莹润通红的苹果,递向马伟健,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
“我……我不渴,谢谢院长。”
马伟健喉间一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里清楚,今日再拖延,一旦大风厂工人因厂房被卖引发群体性事件,陈清泉定会把全责推到他这个“内网故障”的执行局长身上。
高层角力,他一个处级干部,不过是颗炮灰。
“院长……”
马伟健终究扛不住压力。
他双手发颤,从桌下摸出那根被拔掉半截的网线,悄悄插回,随即重重按下主机开机键。
“滴——”
一声清脆蜂鸣,屏幕亮起,Windows开机画面显现。
“哎呀,院长!您看这事儿闹的!”
马伟健夸张一拍大腿,又惊又喜。
“这破电脑方才怎么都没反应,您一坐镇就好了!还是领导福气大,机器都给您面子!”
“既然修好,就别耽误。几千工人的饭碗,全在你鼠标一点之间。”
陈清泉没有点破,将苹果放回果盘,缓缓摘下老花镜,折好放入衬衫口袋。
“小齐,把打印机打开。”
马伟健牙关紧咬,掌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回车键按下,裁定书一出,他便彻底得罪高小琴与赵瑞龙。
可他更清楚,今日不办,眼前这位副院长,定会让他丢了这身制服。
“啪嗒、啪嗒、啪嗒……”
键盘声接连响起,打印机嗡嗡运作。
一份盖着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鲜红印章的《诉前财产保全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缓缓吐出。
裁定:立即查封京州市大风服装厂位于高新区的全部土地使用权与厂房建筑,冻结期限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