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惯会避实击虚,官军势大则远遁千里,守备薄弱处则破城劫掠,来去如风。
其中尤以闯王高迎祥部最为强悍。
高迎祥麾下多蕃汉骑兵,兵甲精良,骁勇亡命,尤擅突击冲阵。
多年与官军周旋,使其部伍经验老到,号令严明。
临阵之时既能稳守阵型,亦常以步卒设伏,骑兵突袭,战术灵活难测。
反观洪承畴所辖兵马,多为步卒,骑兵仅十之有三。
列阵固守尚可,一旦流寇见势不利纵骑远遁,官军往往只能目送其离去,无可奈何。
欲制骑兵,唯有以骑克骑。
洪承畴奏疏之中亦曾隐约流露此意,只是恐被斥为畏敌怯战,始终未敢明言。
思及此处,朱由检心中忽地一动,想起后世史册中声名显赫的一支劲旅——关宁铁骑。
这支以骑兵为主的精锐之师,战力自然毋庸置疑,但军纪涣散、不听调遣亦是其痼疾。
长此以往,养成了桀骜难驯的性情,乃至整个辽西将门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此事在**二年建州破关、兵围京师时便可见端倪——祖大寿竟敢在袁崇焕被逮后擅自率军撤离,置城外敌军于不顾,亦将天子安危抛诸脑后,其心已视朝廷威严如无物。
所幸眼下大明国祚未显倾覆之象,各地军头明面上尚不敢公然抗命,不过阳奉阴违,暗行掣肘罢了。
当务之急,是练就一支足以震慑四方的强军。
只要手握精锐,对各地总兵大将便是无形的重压。
手握一支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那些桀骜的将领们自然便会收敛锋芒。
无人敢轻易违逆朝廷的旨意,毕竟谁愿以区区数千兵马对抗整个国家,让眼前的富贵荣华顷刻化为乌有?在那些世代将门眼中,所谓流寇不过是走投无路的饥民,根本不值一提,更不屑与之同流。
“王承恩,传朕旨意至兵部:命祖宽、祖大乐、李重进、吴三桂各部即日整军南下。
祖宽与李重进所部交由五省总理卢象升统辖;祖大乐与吴三桂部则归五省总督洪承畴调度。”
“再从内库拨银各二十万两,分送洪承畴与卢象升处。
告诉他们,这是朕能拿出的全部了,需仔细斟酌使用。
兵饷绝不可拖欠克扣——朕会遣人暗中查访,望他们善自斟酌。”
王承恩躬身领命,匆匆退去。
朱由检沉吟片刻,思量是否该给洪、卢二人一道密旨。
旨中当强调战略需变:往日急于求成的**之策应当放缓,转为步步为营的持久之计。
当然,这“缓图”
并非无限拖延——北疆那头猛虎始终眈眈而视。
尽管皇太极心中已萌生觊觎大明山河的野心,但对多数关外部族而言,大明仍似一块肥肉,偶来撕咬一口方是常理,长驱直入夺取江山却是他们从未敢深想的幻梦。
因此,暂缓攻势不过是为洪、卢二人赢得更从容布置的时机,一旦时机成熟,仍须将这些流寇彻底铲除。
朱由检比谁都清楚,最终撼动这江山的,正是眼下尚未成势的流民之众。
他忽而扬声道:“来人,备笔墨!”
殿外应声跑进一名少年宦官,约莫十几岁年纪,利落地在御案上铺开纸砚,研墨递笔,动作娴熟恭敬。
朱由检接过笔,蘸墨时瞥他一眼:“唤何名字?今年几岁?”
小太监迅即跪倒:“回皇爷,奴婢叫李二喜,今年十五了。”
“籍贯何处?因何入宫?”
朱由检并未立刻落笔,反而生出几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