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笑得更开了,转身就往空地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周百夫长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欠他一顿酒。”
贾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周百夫长那个人,嘴上从来不饶人,但放赵大走这件事,他批得比谁都快。
顾千帆站在旁边,看着赵大的背影消失在营地拐角处,忽然开口:“这也是个被排挤出来的?”
贾珩摇头。“他是自己要来的。”
顾千帆沉默了一会儿。“能让手下的人自愿降级追随,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贾珩没有接话。
三个人穿过营地,走回那片空地。
空地上,几个人零零散散地站着。顾千帆站到最边上,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慢慢地擦着手上沾的马毛和草屑。
贾珩站在他们面前。
十个人的目光慢慢聚过来。贾珩没有训话。他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长枪,枪尖杵在地上。
“你们被各营挑剩下,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好。是因为你们不肯服输。”
“我也不肯。”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只有一个规矩。”
“上了战场,跟紧我。”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只见十个人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他转过身,走向营地西侧划给新编百人队的那片空地。身后传来十双靴子踩在沙土上的声响,参差不齐,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当天夜里,贾珩坐在新帐篷里。百炼枪靠在帐壁上,烛火映着枪身上那两个铜箍刻字。帐帘掀开,顾千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纸。
“百人队的名册。你挑了十个,曹将军从新兵里补了九十个。名字都在这上面。”
贾珩接过名册。顾千帆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和他擦手时那种细致的动作如出一辙。
“你的字写得不错。”
“皇城司的书吏,字写得不好有可能会掉脑袋哦。”
贾珩把名册放到一边。顾千帆没有走,站在帐中,似乎有话要说。
“还有事?”
顾千帆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今天信使来的时候,有你一封信。你不在,我替你收了。”
贾珩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和上一封一样,不拘章法,横冲直撞。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
“大母又让我去见楼垚。我没去。她骂我不识好歹,我说我有婚约在身。她说你那婚约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子,被送上战场当替死鬼,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我说他能。”
“萧夫人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你外祖父又来信了。信寄到了程家,被大母拦了。我偷回来的。信里说,沈家在江南的生意做得很好,让你不要挂念。他还说,他给贾府送的银子,以后不会再送了。他留给你。”
“你要活着回来。”
“程少商。”
贾珩把信折好,放进木匣子里。
顾千帆站在帐门口,看着他。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家的姑娘?”顾千帆忽然开口。
贾珩抬起头。
顾千帆没有追问。他只是说了一句:“程家老太太,我在皇城司的案卷里见过她的名字。曲陵侯的母亲,不是好相与的人。”
贾珩没有说话。
顾千帆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帐外,北风从黑水河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原深处的寒意。远处传来赵石头和张顺拌嘴的声音,王老憨在伙房那边哼着不知道哪里的乡音小调,马平的磨刀声嚓嚓地响着,小七蹲在帐篷外面,抬头看着北境的月亮。
贾珩把百炼枪横在膝上,闭上眼睛。纯阳诀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流经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