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攥着田伯光的衣襟。她不怕死,可这种悬空的感觉让人心里发慌。
脚踩上实地。
她睁开眼,一个隐蔽的石台,贴着崖壁,三面悬空。石台内侧有个洞口,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到了。”田伯光松开手。
木婉清推开他,后退两步,靠在崖壁上喘气。腿还在抖。
“你家?”她声音发硬。
“嗯。”田伯光往洞里走,“进来吧,别掉下去。”
木婉清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赶紧跟上。
洞里很暗,田伯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壁。
洞不深,走十几步就到头。正中间立着一座坟冢,坟前石碑上刻着字。
木婉清凑近看:“金蛇郎君夏雪宜之墓。袁承志、夏青青谨立。”
她转头看田伯光:“金蛇郎君是谁?”
“一个大侠。”田伯光蹲在坟前,盯着墓碑,眼神复杂。
又是袁承志。这小子取走了金蛇秘籍,还给他立了碑。
自己呢?跑断腿,什么都没捞着。
木婉清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抬头看洞壁。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还有小人的图案,一招一式,栩栩如生。
“这些是什么?”她问。
田伯光站起来,看了一眼,随口道:“武功秘籍。”
木婉清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田伯光摆了摆手道,“我早就已经看过,全是些不怎么样的功夫。”
木婉清并不相信,凑上前去查看。墙上刻的还真就是武功招式,可她不认识,压根儿看不出个高低来。
“你家就住在这里?”她询问道。
“嗯。”田伯光从角落里翻找出一张兽皮,铺到地上说道,“你今晚就睡在这里,我睡洞口。”
木婉清看着那张兽皮,又看看他,没说话。
火折子熄灭。
洞里黑咕隆咚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木婉清坐在兽皮上,抱着膝盖,听着洞外呼呼吹着风。田伯光躺在洞口,一动也不动,呼吸倒是挺均匀的。
“你睡着了没?”她问道。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睡着了。”
木婉清咬咬牙,这人就是故意跟她对着干。
她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可是就是没法睡着,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那个采花贼,那个傻小子,还有那个薄情郎。
“田伯光。”她叫了一声。
“哎。”
“你为什么救我?”
“就是随便帮帮罢了。”
木婉清特别生气,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真的是种地的?”
“嗯。”
“种地的咋还会武功?”
“是我娘教我的。”
“你娘?”
“已经不在了。”
木婉清沉默了一会儿:“你爹呢?”
“不知道。”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木婉清听着他的呼吸,心里涌起一股酸涩。这人从小没爹没娘,一个人住在这悬崖底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一个人住这儿,不害怕吗?”她声音放软。
“怕什么?”
“怕黑,怕鬼。”
“我就是鬼。”田伯光说,“饿死鬼。”
木婉清噗嗤笑了,又赶紧捂住嘴。
这人说话,总是让人又气又笑。
她翻过身,看着洞口的方向。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可她知道他在那儿。
“田伯光。”
“又怎么了?”
“谢谢你。”
“不客气。”
木婉清闭上眼睛,这回真睡着了。
天亮。
阳光照进洞口,田伯光睁开眼,坐起来。木婉清还在睡,蜷缩在兽皮上,黑纱遮面,睫毛又长又翘。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洞口。
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对面的山峰若隐若现,像漂浮在云海上。
木婉清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早。”她说。
“早。”田伯光回头,“走吧,我送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