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鸢收到李昭的回信时,正在校场上操练新兵。
信使是被韩崇领进来的。萧鸢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信,信封上写着“萧鸢”两个字。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捏着信走回了营帐。
营帐里很安静。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两个字。
等你。
萧鸢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没有像李昭预想的那样面无表情——她的表情确实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出卖了她,那两根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等你。李昭从不写废话,她写“等你”,就是真的在等。
萧鸢将信折好,放进桌案下面的木匣里。木匣中已经有了三封信——第一封“平城未失”,第二封“平城已稳,勿念”,第三封是她写给李昭、李昭又寄回来的那封。现在有了第四封。
她关上木匣,起身走出营帐。
“传令下去,”她说,“明日拔营,南下。”
韩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将军,回京城?”
萧鸢没有回答。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那个方向是南方,是京城,是李昭的方向。
“京城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她问。
韩崇压低声音:“赵崇远的人还在京畿大营外面盯着,太后那边没什么大动作。另外——长公主殿下这些日子一直在宫中,很少回府。有人说她病了,也有人说她被太后软禁了。”
萧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病了。软禁。这两个词哪一个都不是她想听到的。
“派人去京城打探,”她说,“我要确切的消息。”
韩崇领命。萧鸢又叫住他:“连夜赶路。”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平城北门外已经列好了长队。两千三百骑玄甲旧部整装待发,甲胄锃亮,刀枪泛着冷光。这支队伍在一个月前还是一盘散沙,现在他们回来了,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在这面玄色的军旗下。
萧鸢骑在乌云上,举起右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出发。
两千三百骑鱼贯而出,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京城,公主府。
李昭不知道这是第几天没有合眼了。京畿大营的事情虽然平息了,但她的处境并没有好转。太后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瑞王的封地迟迟不定,朝堂上每天都在吵,而她的咳疾在入春之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此刻她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萧鸢已经率军离开平城,正日夜兼程向京城进发。她将密报折好,收进袖中,然后端起桌上的药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
“殿下。”灰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灰衣人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看:“赵崇远今早调了两千亲兵进驻皇城,说是‘加强宫禁’。宫门、城门、武库、粮仓,全都换上了他的人。另外,太后今日召见了几位老臣,闭门谈了两个时辰。”
李昭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赵崇远调兵进驻皇城,这是要动手的前兆。太后召见老臣密谈,这是在最后确认态度。两件事加在一起,只说明一个问题——他们不打算再等了。
“萧将军那边,到哪里了?”
“昨日的消息,已经过了青州,最快后日可到京城。”
后日。李昭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如果他们够聪明,就会在萧鸢到达之前把事情办完——先控制住她,再控制住皇帝,等萧鸢到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京畿大营那边,那五千人的兵器,什么时候能发回去?”
“最快明日,但需要殿下的手令。”
李昭点了点头,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明日一早,将兵器发回京畿大营。告诉那些士兵,本宫答应他们的事,做到了。”
灰衣人接过手令,迟疑道:“赵崇远不会坐视不理。”
“他不会,”李昭说,“但他也没有办法。他的人都在皇城,他敢分兵出来,皇城那边就不够用。”
灰衣人领命退下。李昭一个人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平城的方向上,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小点上轻轻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