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可是,问你爸,你爸爸也不知道。”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你爷爷走的时候,你才几岁。他能教你什么?”
“小时候的事,我不太记得了。但方子我记得。”
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我不知道她信不信。但她没再问。
“行,”她说,“妈信你。”
又是这三个字。
我转过身,去洗菜。水龙头的水还是凉的,冲在手上有种刺痛感。
我把西红柿洗干净,切成块。刀工不好,切得大大小小。我妈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丝笑意。
“你那个刀工,”她终于忍不住了,“还是我来吧。”
“不用。我能行。”
“你那叫切西红柿吗?那叫剁。”
我笑了。她也笑了。
这是我们这几天第一次一起笑。
晚上,我们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吃饭。西红柿鸡蛋面,我做的。面条煮得有点烂,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炒老了。但我妈吃得很多,我爸也吃了两碗。
“好吃吗?”我问。
“好吃。”我妈说。
“真的假的?”
“真的。”她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儿子做的,都好吃。”
我爸没说话,但他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看过去,他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吃完饭,我洗碗。我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放的什么节目我不知道。我爸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那张病理报告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虽然他看不懂。
“建国,”我妈突然说,“你说知行这孩子,是不是变了?”
我爸沉默了一下。“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
“你也觉得?”
“嗯。”
“你说他怎么突然就……”
“别想了。”我爸把报告单放下,“他是咱儿子。不管怎么变的,他是咱儿子。”
我妈没再说话。
我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他们的对话我听不太清,但最后那句听到了。
“不管怎么变的,他是咱儿子。”
我低头洗碗,手上的泡沫被水冲走,露出被泡白的手指。
洗完碗,我回房间。
坐在床上,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
“4月6日。病理结果:胃腺癌,T1N0M0。手术时间:4月15日。赵明远主刀。费用:已筹齐。”
然后我写下第二行:
“接下来要做的事:”
1.下周二之前,把我妈的身体养好一点。多吃蛋白质,少干活。
2.跟赵明远确认手术方案。根治性胃切除术,远端胃切除,淋巴结清扫。
3.术后恢复。住院大概两周,出院后需要休养三个月。
4.三个月内,不能让我妈干重活。不能让她操心。不能让她生气。
写到第4的时候,笔停了。
三个月。只要这三个月不出问题,她就没事了。
前世,她连三个月都没有。从确诊到走,只有两个多月。
我放下笔,关了灯。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那片水渍上。隔壁房间传来我妈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
“知行,睡了吗?”
“没。”
“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什么都行。你做的都好吃。”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行。那妈明天给你包饺子。”
“好。”
“猪肉白菜馅的,你最爱吃的。”
“好。”
“早点睡。”
“你也是。”
她的声音停了。隔壁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翻身声。
我闭上眼睛。
妈,这一次,我不会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