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她突然说,“你小时候也爱帮妈包饺子。”
“嗯。”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了比腰的位置,“站在这儿,够不着案板,就搬个小凳子踩上去。包出来的饺子比现在还难看。”
“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把那些丑饺子都煮了自己吃,好看的留着给我和爸。”
她的手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擀皮。但我看到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打转。
“妈,”我说,“以后你别老把好的留给我们。你自己也吃。”
“妈不爱吃——”
“你爱吃。你最爱吃猪肉白菜馅的饺子。每次包饺子你都吃一大盘,但你每次都等我们吃完了才吃。”
她没反驳。
“以后你先吃。我吃什么都可以。”
“你这孩子,”她揉了揉眼睛,“怎么跟个大人似的。”
“我长大了。”
“你才十七。”
“十七也不小了。”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是,不小了。”她说,声音很轻,“妈有时候觉得,你比妈还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什么呢。”我低下头,继续包饺子。
她没再说什么。厨房里只有案板的咚咚声和锅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饺子下锅的时候,我妈站在灶台前,用漏勺轻轻推着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
水开了三次,每次她都加一碗凉水。第三次开锅的时候,饺子浮上来了,皮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馅。
她捞了一盘,推到我面前。“尝尝。”
我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烫。猪肉的油香和白菜的清甜混在一起,面皮筋道,不厚不薄。
好吃。
不是“还行”的那种好吃,是“想哭”的那种好吃。
前世我吃过很多好东西。米其林三星、国宴、世界各地的高级餐厅。但没有一道菜比得上这盘饺子。
“怎么样?”她站在旁边,围裙上沾着面粉。
“好吃。”
“真的?”
“真的。”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是满足。是一个母亲听到儿子说“好吃”时候的满足。
我也笑了。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饺子。她吃得不多,十几个就放下了筷子。我吃了三十多个,把剩下的全扫光了。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好吃。”
“好吃也不能这么吃,撑着了。”
“撑不着。”
她看着我吃,眼神很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刻意的,是不自觉的。就像她看我小时候吃奶、吃饭、吃零食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妈,”我放下筷子,“下周二住院。东西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就几件换洗衣服。”
“病历本、化验单、身份证、钱——”
“都收好了。”她打断我,“你别操心了。妈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但你老丢三落四的。”
“我什么时候丢三落四了?”
“上星期你把钥匙插门上忘拔了。”
“那是……那是忘了。”
“上上个星期你去买菜,把钱包落在摊上了。”
“那不是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是因为卖菜的阿姨认识你。”
她没话说了,瞪了我一眼。“你最近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什么都管。”
“我不管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