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提着裤子，本来就有点费劲又尴尬。突然间他感应到即将发生的一幕，当大当家又要再次牺牲二当家时，免不掉眼神交流环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呲溜——
来福松开了攥着裤腰的手。裤子往下滑了半截，他一把捞回来，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仅剩的工作服。灰蓝色的，背后印着“来福专用，禁止外借”。袖子早就没了，两条光胳膊露在外面。
他伸手捏住领口。
嗤啦——
整片前襟被来福硬生生撕了下来。布料扯成一块不规则的布片，边角线头挂得乱七八糟。
门卫站在旁边，眼珠子瞬间充血几十两。
来福把那块布片铺在门口台阶上，手掌来回抹平。又从兜里摸出一把剪刀。厨房剪，刀刃上还沾着葱花肉末。他平时除了管阿哐的氧气瓶，做饭也是他的活儿。
剪刀落下去。一笔一划，稳稳当当。
他把那块布剪成了一张邀请函的模样。长方形的，边角整整齐齐，还带了个圆角。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手滑剪出来的，自作孽！
剪完。剪刀往兜里一揣。
然后他开始解皮带。
那条皮带就是最普通的黑色皮带，皮面磨得锃亮。皮带扣上刻着一行小字：「来福专属，系紧人生」。自己刻的，刻歪了，“人”字比“生”字大出整整一圈。
皮带一抽出来，裤子立马往下掉。他一只手死死提着裤腰，另一只手把皮带铺在台阶上，把那张布片邀请函搁在皮带正中间。
然后他开始装裱。
门卫双眼再度充血几十两。
皮带对折，把布片夹紧，四边对齐。又从兜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厨房用的那种，边角还沾着干面粉。撕下四段，四个角各贴一段，贴得严严实实。
贴完，他把装裱好的邀请函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布片被皮带夹着，四个角贴着透明胶，中间氧气管压出来的印子刚好窝成一团。看着像朵花，又像颗咸鸭蛋。翻到背面，他用剪刀尖歪歪扭扭刻了四个字——
「让他进去」
他把邀请函递给门卫。
门卫看了看，感觉这邀请函多了一个圆角。他双手护住脸，战战兢兢地递给总督：“请总督大人再做一份符合规范的邀请函。”
阿哐一个巴掌踢了过去。门卫完成了一记三千六度的后空翻，落地时嘴里还嘟囔着“圆角……不符合规范……”
阿哐无奈地看了一眼二当家。
来福打了个冷颤：“十三叔，你你你不会又要对我——”
话没说完。
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优雅的节奏。
龙国花将军，颜值担当！路过此地。
她穿着一身银白轻甲，腰间挂着一枚令牌，身后跟着两个捧食盒的随从。目光扫过赌场门口这堆人——提裤子的、翻后空翻的、脸上挂着巴掌印吸氧的——最后落在扯犊子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个掉渣的头套。
“这里是你能来的吗？废物！”
扯犊子压根没把她当一回事。
花将军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的优越感：“我收到消息，龙王会亲临此地。龙王，你知道吗？那可是万千少女的偶像。他一束梨花压肚兜，帅比潘金安，高比——算了。”
她摆了摆手，像是不屑于继续形容一个根本无法形容的存在，更何况看看眼前的一大撮人颜值个顶个的差。
然后她又看了扯犊子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正是那种“你没见过世面，我不怪你”的嫌弃。
“是不是很想很想见一下世面呀？行了！还得是我带你进去，一睹真龙天子的真面目。刚好顺便——”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婚书。
“顺便跟你退个婚。”
婚书被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淡了：「花谢两生，饼定良缘」。
“当年你爹不就给师傅落难一个饼吗？你挂在身上的那半个饼，还给我。我给你一百个饼。”
她拍拍手。
身后两个随从把食盒端上来，打开。满满一百个饼，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花将军伸手，从扯犊子腰间扯下那半块饼。干硬的，边缘缺了口，用红绳穿着，不知道挂了多久。
她把半块饼丢进食盒里，把一百个饼连盒带盖塞进扯犊子怀里。
“慢着！”
花将军忽然抬手。
“你得把这一百个饼吃了我再带你进去。省得师傅怪我礼数没做到位。对，必须到胃！。”
啪啪。
几个侍卫冲过来。
阿哐又对来福使出一个眼神。然后他整了整官服，对着来福深深鞠了一躬，又望了一眼他家大人。
来福秒懂了。
这种护犊子精神，令人心生哽咽。
两个人同时张开嘴巴，声音叠在一起，像二重唱。
“哇哇哇哇呀呀呀娃娃咋咋咋呀呀——”
饼。一百个饼。
两个人，四只手，两张嘴。往肚子里塞。
门卫站在旁边，端着一百个饼的食盒，手在抖。他不是没见过人吃饼，是没见过人这样吃饼。像这辈子没吃过饭，像下辈子也不打算吃。
吃到第五十个的时候，阿哐的氧气面罩歪了。他没手扶。吃到第七十个的时候，来福提裤子的那只手开始往下滑。他换了只手，继续吃。
一百个饼。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两个人瘫坐在台阶上，肚子鼓得像两面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