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哐望着肚子快要撑破的来福,眼神涣散,嘴唇像在蹦迪似的。
“常威!你没事吧?”
来福就像躺在地上的常威,眼睛半闭,嘴角还挂着一粒饼渣。他伸出舌头,把那粒饼渣卷回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十三叔……我……还有点饿。”
Duang。
旁边几十个人统统摔倒。花将军的侍卫倒了一地,门卫又翻了一个后空翻。花将军本人晃了两晃,还好扶住了门框。
然后,这两个人站起来。
撑得像两个弥勒佛。
一步。一挪。
摩擦。
摩擦。
像魔鬼的步伐。
每一步都得同时管三件事:腿要迈出去,肚子要托住,裤腰要攥死。来福管裤腰,阿哐管氧气。两个人四条腿,挪出了同一种节奏。
背影慢慢吞进长廊里头。来福后背那块残布上,“禁止外借”只剩“禁止”两个字,冷冷的,直挺挺的。阿哐的官服扣子崩开了一颗,他自己不知道。
门卫捧着那张皮带装裱的邀请函,盯着那两个狼狈到家的背影,脑子里就剩一句话。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体面的人。
阿哐目送来福走远,把氧气面罩正了正,转头看向扯犊子。
他委屈得不得了。
“大人,您为嘛不公开身份呢?花将军爱慕的人是您呀!小的也不至于吃这么多饼。”
扯犊子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被骂撕客发现?毕竟你我这种颜值的人都有送火星的潜质,替本尊隐藏身份,大家都安全,本尊会在适当的时候提携你的。”
说完,他脱下一只鞋。破的,鞋底磨穿了半边,鞋面上还沾着咸鸭蛋壳的碎屑。丢给阿哐。
阿哐接住。双手捧着那只破鞋,甭提多开心了。
他把鞋揣进怀里,和手机、氧气面罩放在一起。
“大人,我就送到这儿了。进去了,我就没法专心看你打牌。总督嘛,多少得留点面子。”
他整了整官服,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脚下一顿,没回头。
“赢了,记得告诉我。”
这句话说得干干净净,一点缺氧的喘气声都没有。
“我等了很久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官服扣子崩开着,氧气瓶在胸前晃悠,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
摩擦。
摩擦。
魔鬼的步伐。
步伐稳稳当当,一点一点消失在长廊尽头。
长廊里安静下来。阿哐掏出手机。那一截修好的截图已经发过来了。
点开大图。巴掌印清清楚楚,一点没动。眼睛修大了些,皮肤磨细了些,下巴拉长了些。该留的福分全留着,该修的地方全修了。头套边缘那一截掉渣的质感,原原本本,纹丝不动。
翻到评论区。
第一条,那一截:「阿哐,姐问你,你家大人这头套,哪买的?」
第二条,刀廊:「哥,你脸咋了?眼睛好像大了?」
第三条,来福。
就一个句号。
阿哐盯着屏幕看了三秒。他心里清楚。来福发句号,意思就一个:看见了,不说话,全记下了。
手机揣回怀里。长廊那头,扯犊子正往贵宾室走。阿哐摸了摸怀里的破鞋,脸上的巴掌印还烫着。
他轻轻吐了口气。
今天这顿巴掌,挨得值。今天这一百个饼,吃得值。不是疼,不是撑。是懂。那一巴掌,是护着他。那一百个饼,也是护着他。
和当年,一模一样。
贵宾室门口。
扯犊子停下来。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张手工邀请函。来福剪的,皮带裱的,四个字:「让他进去」。布面子糙,皮带边角硌手。氧气管压出来的印子像朵花。
他把邀请函叠好,放回怀里。跟那张一亿支票、那颗咸鸭蛋、花将军塞回来的一百个饼的食盒——搁在一块儿。
抬手。推门。
屋里灯光软软的。法国赌神坐在桌子那头。白手套,一朵玫瑰,牌早就砌好了,码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眼。
“你迟到了。”
“门口耽搁了。”
“什么事?”
扯犊子语气平平的。
“有人把皮带借给我了。又有人送了一百个饼。”
赌神没再往下问。手指把牌面抚平了。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