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联村
赵猛把沈夜的想法跟寨子里的人一说，反应却没想象中热烈。
几个年纪大的老兵蹲在墙角抽着旱烟，吧嗒吧嗒抽了半天，有人开口：“种地？咱是当兵的，哪会那玩意儿？再说这北境的地，石头比土多，能长出啥来？”
还有人更直接：“联合村民？那些人胆小得很，见了蛮族就跑，能靠得住？万一他们把蛮族引到寨子里来，咋办？”
士兵们七嘴八舌，大多是质疑的声音。说到底，还是这些年的苦日子过怕了，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也不敢轻易尝试新法子。
赵猛急得想骂人，被沈夜拉住了。
沈夜走到众人中间，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清：“弟兄们，我知道大家怕。怕辛苦半天种不出粮食，怕联合村民引火烧身。可咱们现在还有别的路吗？”
他指着粮仓的方向：“粮食只够撑五天，昨天去驿站，又折了两个弟兄。再不想办法，等粮食吃完了，要么被饿死，要么被蛮族杀了，横竖都是个死。”
“种地是难，可咱们寨子里有老弟兄种过地的吧？让他们带着教，总能种出点东西来。就算收成真不好，至少比坐等着强。”
“至于联合村民，”沈夜继续道，“他们跟咱们一样，都受蛮族欺负。咱们保护他们，他们给咱们粮食，这是互相帮衬。要是他们敢引蛮族来，咱们拼着鱼死网破，也得让他们知道厉害。再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未必就会害你。”
一番话，说得实实在在，戳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是啊，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
刚才带头质疑的老兵磕了磕烟锅，站起身：“沈夜兄弟说得对，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啥苦没吃过？种地就种地，总比等死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我也干！”“联合村民的事，我觉得行！”
赵猛见大家松了口，赶紧趁热打铁：“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分工！老周，你以前在家种过地，带十个弟兄，把寨子周围的荒地翻出来，先弄出块菜园子，种点好活的萝卜白菜！”
“王二，你带五个人，去附近的石洼村看看。那村子离咱们最近，跟他们说说咱们的想法，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跟咱们联手。记住，好好说，别耍横！”
众人领了活，各自忙碌起来。寨子里总算有了点像样的生气，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沈夜没闲着，跟着老周去看翻地。北境的土确实硬，还掺着不少碎石，一锄头下去，震得人胳膊发麻。老周叹着气：“这地，得先施点肥才行，不然长不出好东西。”
“肥好办。”沈夜道，“把寨子里的马粪、牛粪攒起来，再找点枯草烂叶堆在一起发酵，就是好肥料。”
老周眼睛一亮：“对呀！我咋没想到！”
正说着，去石洼村的王二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手里提着个篮子，看着挺紧张。
“沈夜兄弟，赵队长，这是石洼村的村长，李老汉。”王二介绍道。
李老汉局促地拱了拱手：“见过各位官爷。”
赵猛赶紧摆手：“别叫官爷，咱们就是守寨的兵，跟你们一样，都是苦命人。”他把李老汉请到屋里，让伙夫倒了碗热水。
李老汉喝了口水，才慢慢开口：“各位小哥说的事，俺们村合计了。蛮族确实不是东西，上个月刚抢了俺们村两袋粮食，还打伤了俺们村两个后生。”
“你们要是真能护着俺们村，俺们愿意给粮食。只是……”李老汉犹豫了一下，“俺们村也不宽裕，实在拿不出太多。”
“够用就行，不强求。”沈夜道，“咱们也不白要你们的。以后你们村要是遭了蛮族袭扰，只要派人来报信，我们立马就过去帮忙。平时你们要是想卖点东西，或者想买点啥，也可以来寨子里，咱们互通有无。”
李老汉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俺们村种的土豆，吃不完都烂在地里，要是能换点盐巴啥的，就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赵猛拍着胸脯，“咱们说话算数！”
李老汉彻底放了心，从篮子里拿出几个土豆：“这是俺们村自己种的，不值钱，各位小哥尝尝。要是觉得行，过两天俺让村里人送点过来。”
送走李老汉，赵猛高兴地说：“成了！有石洼村带头，附近的村子说不定也能联合起来！”
沈夜点点头：“这只是第一步。等咱们的地种起来，和村子的关系处好了，才能真正在这站稳脚跟。”
接下来的几天，黑风寨和石洼村真的开始互相走动。石洼村送来了几袋土豆和杂粮，赵猛让人给他们换了些盐巴和修农具用的铁条。李老汉回去后，把这事跟其他村子一说，不少村子都动了心，有两个村子还主动派人来寨子里，说想跟黑风寨联手。
种地的事也有了进展，肥料堆起来了，地也翻得差不多了，老周带着人把萝卜籽和白菜籽撒了下去，就等着发芽了。
这天傍晚，沈夜正在寨墙上看着夕阳，二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土豆，热乎乎的，还冒着气。
“沈夜哥，你尝尝！伙夫刚煮的，石洼村送的土豆，可面了！”
沈夜接过土豆，剥开皮，咬了一口，确实又面又甜。他看着寨子里忙碌的士兵，远处田地里刚翻好的土地，还有偶尔从石洼村方向传来的鸡鸣声，心里忽然有了种踏实的感觉。
这黑风寨，好像真的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蛮族不会善罢甘休，朝廷那边也说不定会有变数。他必须尽快让黑风寨变强，不然，这点安稳，随时可能被狂风暴雨打碎。
沈夜捏了捏手里的土豆，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