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铁架比看上去更窄。
林夜侧过身子，肩膀擦着铁架腿挤进去。铁锈的气味钻进鼻子里，混着旧机油和霉变的纸板箱味道。王重山跟在后面，扫描仪的边角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道细响，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弹了两次才消失。
“慢点。”林夜没回头。
“已经最慢了。”
通道里没有灯。林夜一只手扶着墙壁往前走，墙面先是砖，然后是水泥，然后是土层。温度在降。不是空调那种均匀的冷，是地下水渗过泥土带走热量的那种湿冷，贴着脚踝往上爬。他在第七区废弃区住过五年，对这种冷熟悉——仓库地面到了冬天就是这个温度。
左拐两次，右拐一次。
通道尽头是一块木板。林夜用肩膀顶开，木板上面压着的东西跟着挪动了一下。他从地板下面钻出来，站在一间废弃仓库的角落里。
月光从破了半边的窗户照进来。玻璃碴还挂在窗框上，边缘反射出细细的亮线。仓库里堆着空的卡牌运输箱，箱体上印着第四区交易所的编号，红色油墨褪成浅褐色。墙角有张塌了的铁架床，床板上铺着一层灰，灰上面有老鼠跑过的爪印。
王重山从地板下面爬上来，把扫描仪搁在运输箱上，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老鬼说的那个知命——”
“到了第四区再说。”
王重山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他坐在运输箱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干粮，掰成两半。林夜接过去，没吃。他把干粮搁在膝盖上，从布袋里拿出老鬼给的那几张卡牌。
一张基础治愈卡。卡面画着简单的光芒纹路，协会标准制式，流水线上下来的东西。三张微光能量卡，同样的标准制式，背面印着型号编号、适配度要求、能量消耗值。
边界清楚。
林夜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问号卡，并排放在膝盖上。一张有背面，一张没有。他拿起基础治愈卡，翻到背面——适配度要求：30%。他把卡翻回来，放回布袋里。
王重山嚼着干粮，没看他。“我的适配度十五，那张我也用不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用。”
林夜没接话。他把问号卡举到月光底下。卡面上的问号图案还是模糊的，但月光照上去的时候，图案深处的什么东西会跟着亮一下，像暗处的人睁了一下眼。他想起测试时感应板亮的那三下，想起水塔底下卡牌深处那团光。三次。
“它认得你。”王重山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
“什么。”
“这张卡。你在测试中心激活过它，它现在认得你了。”
林夜把问号卡收回内袋。卡面贴着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一种很轻微的温热，不是体温捂热的那种，是从内部往外透的。远处传来什么声音。不是第四区夜间该有的声音——第四区的夜是交易所关门之后的安静，偶尔有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有间隔，皮靴后跟落在石板路上，前掌，后跟，前掌。
这个声音不整齐。
是跑动的脚步，不止一个人。方向朝这边来。
林夜从运输箱上滑下来，贴着墙根蹲下去。王重山在同一时间把扫描仪抱进怀里，机器的边角磕在胸口，他没出声。两个人贴着墙壁，仓库的窗户在他们头顶半米的位置，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亮白色的方块。他们的脚在方块边缘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巷子口停了一下。
林夜从窗框和墙的缝隙往外看。角度很窄，只能看见巷子口的一小段。三个人影从巷口经过，穿着深色制服，右手贴在腰侧——协会执行部的标准站位，手贴腰侧是为了随时能抽出腰间的卡牌。第七区来的那三个也是这个姿势。
不是追过来的。如果是追过来的，他们会直接进仓库。他们是在排查，挨家挨户。
三个人在隔壁店铺门口停下来。其中一个拿出权限卡刷开门，另外两个进去。没一会儿出来，继续往下一家走。脚步声在巷子里逐渐变远，被墙壁来回反弹，最后被风带走。
王重山呼出一口气。
林夜没动。他还在看那条巷子。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之后，巷子里空了，月光照着石板路面。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看见的，是听见的——那三个人的脚步，进去两个，出来两个，第三个呢。
他把目光从窗缝收回来。
仓库门的方向。
门是老的推拉式铁门，轨道生锈了，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声音。现在那扇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门外面没有脚步声。
林夜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握住问号卡。
门缝里的月光动了一下。不是月光本身在动，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前面经过，挡住了光线。一个人形宽度。林夜的拇指按在问号卡边缘的刻痕上，卡牌的温度正在升高，不是慢慢升高，是瞬间热起来，像被什么激活了。
门被推开了。
铁门在生锈的轨道上发出一声拖长的尖响。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和刚才那三个一样的深色制服。他没进来，站在门框中间，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仓库地面上。
“林夜。”
不是问句。
林夜站起来。王重山在他身侧，扫描仪还抱在怀里，指节攥得发白。门口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到他的脸——三十多岁，颧骨很高，眼窝深，嘴角有一条旧疤从左下颏拉到耳根。不是第七区来的那三个人。这个人的制服肩部多了一条银色镶边。
“第七区废弃区，废弃机械仓库，两个人。”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嘴角的旧疤跟着扯动，“你们跑得挺快。”
林夜的拇指在问号卡边缘的刻痕上来回摩挲。卡牌的温度还在升，从温热变成灼热，隔着卡面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个人的目光移到林夜的手上。
“就是这张。”
他右手从腰侧抽出一张卡牌。不是火花冲击那种基础货——卡面在月光下折射出冷蓝色的光，协会的高级制式，边缘打磨过，四角倒成圆弧。卡面上画的是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外。
“协会执行部第四区分部，周鹤。”他把卡牌举到胸前的高度，“把手里的违禁卡牌交出来，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王重山往前迈了半步。“你说没发生就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