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看了他一眼。“你叫王重山。适配度十五。你爹生前是协会后勤部的维修工,给你留了一张暂缓征调的批条。”他顿了一下,“批条还有十一个月到期。”
王重山的脸白了。
周鹤转回林夜。“你的档案更简单。七次适配度测试,全部为零。父母五年前死于能量炉事故。”他把卡牌换了个角度,卡面上的手掌图案在月光下泛出冷光,“交出来。我数到三。”
“一。”
林夜握着问号卡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卡牌暴露在月光下的瞬间,卡面上的问号图案猛地亮了一下。不是被月光照亮的那种亮,是从内部往外迸发的光,偏蓝的冷光,和今天测试时感应板亮起的光一模一样。
周鹤的眼睛眯了一下。
“二。”
林夜把问号卡举到身前。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老鬼说这张卡没有背面,没有边界,你来问它来做——前提是你得会问。什么叫会问。他在第七区垃圾堆里捡了十九年东西,没人教过他怎么问一张卡牌。
周鹤的嘴张开了。三的嘴型。
林夜的手自己动了。
不是他自己动的。是问号卡在拉着他动。卡牌内部的能量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腕、小臂、手肘一路往上窜,像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道突然通了。那股力量不是往外打,是往回拽——拽的不是周鹤的身体,是他手里那张卡牌。
周鹤的卡牌脱手了。
不是被打飞,是像被什么从内部推了一下,从他手指间滑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卡面上的手掌图案闪了一下,灭了。
周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握卡的姿势,空的。
王重山抱起扫描仪往门口冲。经过周鹤身边的时候,周鹤伸手去拦,手指刚碰到王重山的肩膀,扫描仪的金属边角砸在他小臂上。周鹤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林夜跟着冲出去,经过门口的时候脚踩到了什么东西——周鹤掉在地上的那张卡牌。他没低头看,跑过去了。
两人冲进巷子。身后传来周鹤捡起卡牌的声音,然后是激活失败的嗡鸣。问号卡的能量还残留在那张卡牌里,像一团塞进齿轮的棉絮,让它在最关键的节点卡住。
巷子跑到头,左拐。再右拐。第四区的街道路灯间隔很大,每隔三十步才有一盏,两盏之间的路面几乎全黑。林夜专挑这些黑暗的路段跑,王重山跟在后面,喘气声越来越重。
跑到第五条街的时候,王重山停下来,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跑——跑不动了。”
林夜也停下来。他回头看,来路空荡荡的,周鹤没有追上来。但他知道协会不止周鹤一个人。第四区的执行部有多少人他不清楚,但白鸦能从第七区把命令传到第四区,就能传到更多地方。
他把问号卡举到眼前。卡牌还亮着,那种偏蓝的冷光在卡面深处流动,不像刚才那样迸发,稳定下来了。光流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均匀扩散,是在问号图案的笔划里来回窜,像在找出口。
“你刚才怎么做到的。”王重山直起腰。
“不知道。”
“那张卡自己动的?”
林夜点头。他记得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他在用卡,是卡在用他。那股能量从卡牌涌进他身体里的时候,他手臂上的血管鼓起来,皮肤底下有什么在蠕动,和他今天测试时感应板亮起时的感觉一样。
他卷起袖子。手腕内侧,血管的走向比平时更明显,皮肤下面隐隐能看见一条细细的蓝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不是血管本身的颜色,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动。
王重山看了一眼那条蓝线。“疼不疼。”
“不疼。”
“痒?”
“不痒。”
“那是什么。”
林夜放下袖子。“问号卡的能量。用了一次,留了一部分在我身体里。”
王重山沉默了一会儿。“下次用会留下更多?”
林夜没回答。他把袖子拉紧,袖口的扣子扣上。远处又有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方向,是两三个方向同时有。第四区执行部的人正在把网收紧。林夜把问号卡收回内袋,卡牌贴住胸口,那股温热还在。
“走。”
“往哪走。”
“老鬼说第四区能找到知命。”林夜往街道更深处走去,“那就去找。”
王重山抱起扫描仪跟上。两人消失在第四区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身后,几条街之外,周鹤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握着那张恢复了能量的卡牌。卡面上的手掌图案重新亮起来,但亮得不稳定,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团闪烁的光看了很久,然后收起卡牌,对着领口的通讯器说话。
“目标确认。第304张卡牌已激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白鸦部长有指令。”周鹤说,“追捕继续。但要活的。”
通讯器里传出一个声音。
“为什么。”
“因为他说——”周鹤把通讯器换了个手,“能激活那张卡的人,五十年来就这一个。”
巷子里安静下来。月光照在周鹤肩膀的银色镶边上,反射出一线冷光。他把通讯器关掉,朝林夜和王重山消失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就像知道他们迟早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