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区的黑市在交易所地底下。
字面意义上的。交易所是第四区最高的建筑，十二层，外立面是协会统一的灰白色，顶上立着卡牌协会的标志——一个被圆环围住的菱形。白天交易所里挤满了人，卡牌商人、适配度鉴定师、从其他区赶来的采购员，还有站在每个出入口的协会守卫。
黑市在交易所正下方，地下三层。
入口不在交易所里面。林夜和王重山绕过主楼，走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巷子。巷子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卡牌广告，画着各种基础卡牌的图案，右下角印着价格，用红笔划掉，旁边写上更低的数字。广告纸的边缘卷起来，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猫眼大小的圆孔。林夜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了停，又敲两下。老鬼教的。
圆孔从里面拉开。一只眼睛贴上来，眼白多，瞳孔小。看了两秒，圆孔合上。门开了。
开门的人个子不高，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从衣领里延伸出来的藤蔓图案。他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林夜和王重山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风声被切断了。
通道往下。台阶是水泥砌的，边缘被踩得圆滑，中间凹下去一道浅槽。墙壁上每隔十步挂着一盏灯，不是协会标准的能量灯，是老式的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一跳一跳。空气里有灯油燃烧的气味，还有从地下渗上来的潮气，混着某种更浓的味道——能量墨。绘卡用的能量墨，气味像烧焦的糖。
台阶走到底，空间忽然展开。
黑市。
比第七区老鬼那间店大得多。一条主巷通到底，两边是挨着开的铺面。有的铺面是正经门面，玻璃柜台擦得干干净净，卡牌按属性和等级分类摆好，价格标签写得工工整整。有的就是一块布铺在地上，上面搁着几张卡牌，卖家蹲在布后面，不吆喝，也不抬头看人。
主巷里人来人往。买卡的人蹲在摊位前，把卡牌举到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卖卡的人靠在墙边，手指夹着烟，烟雾在灯光里慢慢散开。没人高声说话。偶尔有人从主巷尽头的岔口拐进去，岔口里面更暗，不知道通到哪。
王重山站在台阶最后一层，扫描仪抱在怀里，眼睛从左扫到右。“知命在哪？”
林夜也不知道。老鬼只说到了第四区找知命，没说长什么样，男的女的，在哪个铺面。他往主巷里走，边走边看两边的铺面。卖什么的都有。基础卡牌最多，火花冲击、冰刺术、雷击术，标准制式，流水线上下来的东西。也有高级货，锁在玻璃柜台里，卡面折射出冷光，标价后面跟着的零多到需要停下来数。
经过第五家铺面的时候，有人从岔口里出来，差点撞上。
那个人退了一步。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帽子底下露出一截下巴，尖的，皮肤很白。她抬头看了林夜一眼，然后绕过去，快步走进主巷的人群里。
女的。年纪不大。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灰外套已经混进人群里看不见了。
“认识？”王重山问。
“不认识。”
继续走。主巷走到一半的时候，林夜在一家铺面前停下来。不是因为这家的卡牌多好——柜台上只摆着三四张卡，品相也一般。是因为柜台后面坐着的人。一个老头，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有老人斑，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他面前的柜台上搁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林夜站了一会儿。老头没睁眼。
“找人。”林夜说。
老头眼皮动了动。“找谁。”
“知命。”
眼皮又不动了。老头伸手摸到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得很慢。“没听过。”
林夜转身要走。
“往岔口里走。”老头放下茶杯，“最里面那间。”
林夜回头。老头还是闭着眼。
岔口里的通道比主巷窄，灯也少。两边的铺面关着门，门缝里没有光。通道走到底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夜推开门。
房间里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卡牌，用透明卡套封着。桌角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灰色连帽外套。帽子还压在头上。
刚才在主巷里差点撞上的那个。
她把帽子往后推了推。头发从帽檐下滑出来，黑色，剪得参差不齐。脸很年轻，比刚才在灯光下看到的还要年轻。可能比林夜还小一两岁。
“你是知命。”林夜说。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牌，放在桌上。卡面上画着一只眼睛，瞳孔是竖的，周围刻着一圈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