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忆。”我说,“我叫小忆。野原太太说我可以来帮忙……如果老师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
吉永老师双手合十,眼睛发亮,“最近高仓老师请假,我一个人确实有点忙不过来呢!小忆你来得正好!”
她简单介绍了幼稚园的日常:
上午自由活动,中午午餐,下午午睡和简单课程。
我的工作主要是帮忙准备教具、照看孩子们玩耍、以及在午餐时协助分发食物。
“很简单的,别担心。”吉永老师说。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教室。
孩子们陆续到来。
风间穿着整齐的衬衫和短裤,一进门就向老师鞠躬问好。
妮妮抱着兔子玩偶,用甜美的声音说“老师早上好”。
正男怯生生地跟在后面,小声打招呼。
阿呆慢慢走进来,沉默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每个孩子身上,都漂浮着那些只有我能看见的记忆碎片。
风间周围有几片淡蓝色的、带着棱角的碎片——那是“必须做得完美”的压力。
妮妮身边飘着粉色的碎片,但碎片中心有一小团灰色的漩涡——那是“必须表现得像个乖女孩”的伪装。
正男周围散落着细小的、颤抖的灰色光点——那是随时准备逃跑的怯懦。
阿呆坐在角落,抬头看着天花板,身上什么都没有。
和小新一样干净。
“小忆姐姐!”
小新跑过来拉住我的手,“我带你去玩积木区!”
“小新,要叫老师。”风间撩了撩额前的刘海,一脸认真地纠正。
“可是小忆姐姐就是小忆姐姐呀~”
“那也是老师!”
我看着他们争吵,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转头,看见阿呆正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是……看着。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窗外是幼稚园的院子,滑梯、秋千、沙坑。
阳光很好,几个先到的孩子已经在玩耍。
但在那些金色的、快乐的记忆碎片中,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沙坑边缘,靠近围墙的地方,漂浮着几片颜色异常的碎片。
不是纯粹的蓝色或灰色,而是……混浊的。
像是有人在干净的颜料里滴进了墨水,颜色变得污浊、暗淡。
而且,那些碎片的表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和昨天在公园看到的一样。
和警告信上那个扭曲漩涡的印记给人的感觉……也一样。
“那是……”我低声说。
“嗯?”小新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沙坑?小忆姐姐想玩沙子吗?”
“不……”我摇摇头,走向门口,“我出去一下。”
走到院子,我径直走向沙坑。
越靠近,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明显。
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存在性的寒冷。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缓慢地汲取着温暖。
沙坑里,几个孩子正在堆城堡。
他们笑得很开心,金色的记忆碎片不断从他们身上飘出。
但那些金色的碎片一旦靠近沙坑边缘,就会被那些混浊的碎片“吸引”过去,然后,金色渐渐暗淡,最后被染上一层灰色。
就像……被污染了。
我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其中一片混浊的碎片。
“最好不要碰哦。”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见阿呆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他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树枝上停着一只瓢虫。
“那些‘难过’,很重。”
阿呆说,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瓢虫。
“碰了,会生病。”
“你能看见?”我轻声问。
阿呆摇摇头,又点点头:
“看不见颜色。但是能感觉到……‘重量’。空气的‘重量’,心情的‘重量’,记忆的‘重量’。”
他用树枝指了指那些混浊的碎片:
“那些,很重。一直在哭。”
哭?
我仔细感知。
确实,那些混浊的碎片散发着一种持续的、细微的波动。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情绪的“频率”——悲伤,恐惧,还有……深深的迷茫。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阿呆想了想:“很久了。但是昨天开始,变重了。”
昨天。
是我来到春日部的第一天。
是我捡起老奶奶的恐慌碎片的那天。
是我收到警告信的那天。
“阿呆,”我看着他,“你还感觉到什么?”
阿呆沉默了很久。
瓢虫从他树枝上飞走了。
他抬起头,看向幼稚园后方的树林。
“那里,”他说,“有更重的‘难过’。很老,一直在哭。哭了一百年。”
一百年?
我还想再问,但吉永老师的声音传来:
“孩子们!准备集合了!”
阿呆转身,慢慢走回教室。
我留在原地,看着那些混浊的碎片,又看向那片树林。
树林看起来很普通,在春天的阳光下绿意盎然。
但当我集中注意力,确实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引力。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沉重地、悲伤地存在着。
“小忆姐姐!”
小新从教室门口探出头,“要上课了哦!”
“来了。”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沙坑边缘的那些碎片。
混浊的颜色,黑色的雾气,悲伤的频率。
还有阿呆说的“一百年”。
这一切,一定和警告信有关。
和那个想赶我走的存在有关。
?
回到教室,吉永老师正在教孩子们唱儿歌。
我站在角落,看着这些孩子。
风间唱得很认真,但眉头微皱,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妮妮声音甜美,笑容完美,但抱着玩偶的手很紧。
正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眼神躲闪。
阿呆没有唱,只是看着窗外。
小新……小新在跳他自己编的舞蹈,完全不在调上。
“小新!认真一点!”吉永老师无奈。
“可是老师,唱歌就是要动起来才开心嘛!”
我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看着这个看似平常的春日部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