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大喝,也没有抢着出刀,反而就那么近身一贴,窄刀从一个刁得厉害的角度斜斜撩上来。那刀太快,林岳只来得及抬刀一封。
“铛——”
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微麻,手腕都有点发沉。
这一下,力道不算特别重,可又快又准,分明就是练家子。
林岳眼神一紧,往后撤了半步。
灰衣汉子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
“现在知道怕了?”
林岳没说话。
他当然怕。
不是怕这个人,而是怕被拖住。对方剩下那两个虽都挨了揍,可没死透,只要缓过一口气,四周再一围上来,自己再强也得变成困兽。
所以这仗不能拖。
灰衣汉子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第二刀紧接着又来,贴得更近。林岳侧身闪开,刀尖擦着他衣袖过去,只割裂了一层布,没伤到肉。
他故意没立刻还手,只继续退了两步,脚下踩过那片散开的粗盐,又踩到翻倒的竹篓边缘。独轮车、竹篓、盐、碎石,全在一条线上。
林岳眼神微微一闪。
够了。
灰衣汉子追刀而上,窄刀直取咽喉,动作又狠又省。林岳这次没再单靠刀挡,而是猛地抬腿踹在独轮车断掉的车辕上。
车身本就不稳,这一脚过去,整辆车“咔”地一歪,连着竹篓和散盐一齐往前滚。灰衣汉子没想到他会这么出招,下意识往旁边一让,脚下却正踩中那片粗盐和滚过去的篓子边。
一滑。
就这一滑。
林岳整个人已经撞了进去。
不是用刀,是用肩。
他这一撞又快又狠,直接顶在对方胸肋间最难受的位置。灰衣汉子闷哼一声,刀势顿时散了半截,林岳趁机一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手提刀往他小臂上一压。
窄刀当场落地。
灰衣汉子反应极快,抬膝便顶。林岳早有防备,左腿往外一别,硬生生把他腿势卡住,接着一肘砸在他下巴上。
这一肘砸得结实。
灰衣汉子头一偏,人晃了一下。林岳不等他缓过来,柴刀已经压到了他脖子边。
风声里,几个人都静住了。
那两个挨了伤的山匪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变了。灰衣汉子自己也没想到,不过十几息工夫,居然会被这么个年轻人压到这一步,眼神阴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林岳手没抖。
“让他们退。”他说。
灰衣汉子不吭声。
林岳手里的刀又压近了一点。柴刀不算好刀,刃口却也足够锋利,刀锋刚一贴肉,脖颈边就渗出一点血珠。
灰衣汉子终于咬牙开口:“退!”
那两个山匪不甘不愿,却还是一步步往后挪。挪到林边时,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记住了林岳的脸。
林岳没追。
这时候追,是找死。
等人都退进林子,灰衣汉子也慢慢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死死盯着林岳:“这事没完。”
林岳平平看着他:“那就下回再来。”
灰衣汉子脸色难看得厉害,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林岳直到确定他们真走远了,才把柴刀慢慢放下来,长长出了口气。
刚才那几下看着轻松,其实一点不松。
可好在——他没伤着。
除了方才滚地时掌心被断裂的竹篓边擦出一道浅口,血珠渗了几滴,旁的倒都只是衣服脏了,袖子破了,气血有些翻。
掌心那道小口子不深,林岳本来没太在意,可他低头看了一眼,却莫名有些怔。
那伤口的血出得很少。
而且就在他刚刚喘气的这片刻,血线竟已经开始慢慢收了。
他下意识捻了下掌心,只觉得那地方微微发热,不疼,反而像有股很淡的暖意顺着皮肉往里渗。
奇怪。
这种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走到灌木后,把那女人嘴里的破布扯出来,又割断她手脚上的绳子。女人一松开就软了,差点坐倒在地,幸亏林岳及时扶了一把。
“还能站吗?”他问。
女人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忙不迭地点头:“能,能……”
那年轻男人也醒了,一睁眼先是发懵,待看清四周和那女人,声音都哑了:“嫂子……”
林岳没让他们多说,先去看另一个伤得重的。那人背上那道刀口看着骇人,却还没伤到要害,只是失血太多。林岳撕了一块自己里衣的布,先替他把伤口死死扎住,血总算没再继续往外冒。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扶上车。”林岳说,“天再黑点,这山口就更不好过了。”
那年轻人眼圈还红着,却已经反应过来,抹了把脸,重重点头。
回村的路不算长,却走得很慢。
天边的光一点点往下压,风里已经带上了傍晚的凉气。林岳走在前头,柴刀提在手里,掌心那道浅口子原本该火辣辣地疼,可不知为何,越走反而越没感觉。
等到村口老槐树映入眼帘时,他再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居然已经只剩一条极细的红痕。
林岳没说话,只是把手悄悄攥了攥。
村口那边已经有人看见了他们,惊呼一声,整个村子几乎都动了起来。
哭的、喊的、奔过来的,一下子把傍晚的静都冲散了。
林岳站在村口,看着那群人扑向独轮车,看着那中年妇人抱着儿媳妇差点瘫倒,看着三叔公拄着杖走到最前头,原本绷着的脸终于松开了一点。
老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他点了下头。
“进村吧。”
这三个字落下来,林岳知道,自己这一趟没白去。
而且从这一刻起,他在这个村子里,不再只是一个讨水喝的外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