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四章有部分修改,大体内容不变,看过的可以重看下,不重看也不影响)
午后的太阳有些毒。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三叔公让人搬了两条长凳出来,自己坐在树荫里,木杖横在膝上。村里的青壮陆陆续续到了,有的手里拿着柴刀,有的拎着木叉,还有人干脆扛着锄头,站得七零八落,像是一群刚从田里被喊出来的庄稼汉。
事实上,他们本来也就是庄稼汉。
林岳站在树下,没急着说话。他先看人。
这村子不大,能算得上青壮的也就十来个。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十来个人能不能站住,直接决定了村子能撑多久。可看了一圈,他心里已经大概有数。能用的有,添乱的也不少。
昨夜跟着忙前忙后的那个年轻后生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木棍,眼神紧张,却没往后缩。刘二也来了,脸色还不太好看,手里提着一把柴刀,站在人群边上,一副谁都别看我的模样。还有个个子很高的粗壮汉子,肩膀宽,手臂有力,只是目光有些飘,听见远处狗叫一声都忍不住回头。
林岳看了一会儿,心里反倒不急了。
怕不是坏事。
怕了还敢站在这儿,比嘴上叫得响的人有用。
三叔公抬了抬木杖,敲了敲地面:“都站好了。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逞英雄,也不是让你们明日就去跟山匪拼命。林小郎君昨日从东山口把人带回来,你们都看见了。往后几日,村里的夜哨和防备,暂时听他安排。”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没人当场反对,但不自在是免不了的。林岳昨日救了人不假,可毕竟是个刚进村的外乡人。要他们立刻把自家的命、粮、夜里睡不睡得踏实,全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谁都会犯嘀咕。
林岳没等他们心里那点嘀咕发酵起来,直接开口:“我不教你们杀人。”
众人一愣。
那年轻后生忍不住抬头:“不教杀人?”
“你们现在学,也来不及。”林岳说得很平,“真遇上山匪,想着一刀砍死对方,多半先把自己吓乱。我今日只教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看见人来,别喊乱。”
又竖起第二根:“第二,守住自己的位置,别全挤到一处。”
第三根手指落下时,他扫过众人:“第三,打不过就拖,拖到别人能赶来。”
这些话没有什么热血,也不威风,可村口几个人听完,反而安静了些。因为他们都听得懂。真要林岳一上来就说什么练成勇士、杀退山匪,这些庄稼汉只会心里发虚。可他说的这三件事,像是他们真能做到一点。
那个高壮汉子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问:“拖是怎么拖?俺力气大,能不能直接上去抱住一个?”
旁边立刻有人笑了两声。
高壮汉子脸一红,瞪了回去:“笑什么?俺又没说错!”
林岳看了他一眼,问:“你叫什么?”
“他们都叫我大牛。”
“行,大牛。”林岳走到他面前,把他从人群里叫出来,“你力气大,这是好事。但真打起来,别一开始就冲。你要站在第二排,前头的人若被冲散,你再顶上去。”
大牛愣了愣:“俺这么壮,站后头?”
“壮的人站前头,最容易被人绕开。”林岳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两条线,“山匪不是野猪,不会只盯着你撞。他们看见你力气大,可能先避开你,转头去砍旁边胆小的。你一急,位置一乱,后面就全乱了。”
大牛低头看地上的线,似懂非懂。
林岳也没指望他立刻懂。他招了两个后生过来,让他们站在大牛两侧,又把刘二叫到前面。
刘二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叫我做什么?”
“你怕。”林岳道。
这话一出口,刘二脸一下涨红:“谁怕?”
“你怕,所以你比他们更适合站前面。”
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连三叔公都抬眼看了过来。
刘二显然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嘴张了半天才道:“我怕还站前面?”
林岳看着他:“知道怕的人,才会盯着路。真不怕的,反而容易乱冲。你站在最前,不是让你砍人,是让你看人。只要发现东边田埂有人影,立刻敲木梆。你若敲得早,村里就少死几个人。你若乱跑,别人跟着乱,那才叫坏事。”
刘二脸上的涨红慢慢退了些,手里的柴刀也握得没那么死了。
这话不漂亮,却让他听着舒服一点。
他怕是真的怕,可怕不等于没用。林岳没有当着众人骂他胆小,也没有拿昨日藏粮的事羞辱他,只是把他安排到了一个他能做的位置上。
三叔公坐在树下,眼底多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林岳接下来没有让人立刻对打。他让几个青壮在村口站成两排,前排三人,后排四人,剩下的分在左右。村口道路窄,两侧又有篱笆和土墙,真有人从正面来,不可能一下全冲进来。只要第一排不散,后面就有时间点火、敲梆、叫人。
可让这些庄稼汉站稳,比林岳想得还麻烦。
有人一紧张就往前挤,有人总是回头看,有人拿着木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林岳没有骂,只一遍遍把他们拨回位置。木叉别举太高,会挡自己人视线;柴刀别乱挥,真要砍人时只往腿和手上招呼;有人倒了,后排先拖,不要一窝蜂围上去喊。
这些东西都简单,却最管用。
练了半个时辰,人群里终于少了些乱象。
那个年轻后生学得最快,林岳让他站在前排左侧,专门盯村东坡口。刘二被安排去看路和敲梆,起初还别扭,后来试了几次,发现自己只要盯着远处,不必冲上去拼命,脸色反而稳了下来。大牛站第二排正中,抱着根木棍,像一道厚墙。
村口围观的老人和妇人也渐渐多了些。
一开始她们是担心,后来见林岳没有把自家男人当兵卒一样折腾,只是教他们怎么站、怎么喊、怎么不乱跑,脸上的神色也慢慢缓了。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指着刘二偷笑,刘二听见了,脸黑了一阵,却没敢离开自己的位置。
林岳练到一半,忽然让所有人停下。
他从桌边拿起那张修过弦的旧短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