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悲痛涌上心头,但她强行压了下去。现在的她,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擦干眼角的泪水,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晋西北方向前行。
没有护送,没有接应,没有依靠。
只有她自己。
一路之上,她更加谨慎,避开大路,专走深山密林,渴了喝山泉,饿了啃几口剩下的干粮,夜里就蜷缩在岩石下或是树洞里休息。现代野外生存、潜行伪装的本领,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
饿、冷、累、险,一次次将她推到极限,又一次次被她咬牙撑了过去。
父母的仇,叛徒的恨,心中的信念,支撑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夜,越过了多少道山梁,她终于踏入了晋西北地界。
这里是国共合作抗日的区域,局势相对复杂,却也相对安全。只是人生地不熟,她依旧不敢大意,依旧小心翼翼,按照组织留下的隐秘联络点寻找接应。
这一天,她刚走到一处山口,几道身影突然从两侧林中闪出,瞬间将她围住。
李月舞心头一紧,手悄然摸向藏在腰间的短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可对方并没有立刻动手,为首一人一身军装,身姿挺拔,气质儒雅却不失英武,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声音沉稳开口:
“你可是李月舞?代号月舞?”
李月舞心中一震,没有立刻回答。
那人见状,轻轻报出了一组只有组织内部才知道的暗号。
暗号对上。
李月舞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了几分。
那人走上前,眼神中带着一丝惋惜与温和,看着她,缓缓开口:
“月舞,我知道你父母牺牲了,你要坚强点。”
李月舞抬眼看向他,心中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眼前这个人,正是父母生前的至交好友——楚云飞。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挺直脊背,声音虽轻,却异常沉稳:
“楚叔叔,我知道了。”
楚云飞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八,却经历了家破人亡、千里孤途、九死一生的少女,心中满是唏嘘。李昂与雪莉夫妇,都是他敬重的友人,如今惨遭不测,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一路颠沛流离,能活着走到这里,已是不易。
“这里不安全,跟我走。”楚云飞没有多言,直接示意手下放松戒备,“我先带你回我的驻地休整,之后,我亲自派人送你去三八六旅旅部,找陈旅长。”
李月舞轻轻点头。
到了这一步,她终于不用再独自在生死边缘挣扎。
楚云飞安排手下小心护送,一路将她带回驻地,妥善安顿。一路上,他不多问她经历了多少凶险,只是默默照顾,给她安排干净衣物、热饭热菜,让她好好休整。
李月舞没有多言,安静地接受安排。
她知道,楚云飞是友非敌,是父母的旧交,也是组织信得过的人。
休整一日之后,楚云飞亲自安排可靠人手,护送李月舞前往三八六旅旅部。
临行前,楚云飞看着她,郑重道:
“陈旅长是你父亲的老友,也是我的好友,到了他那里,你便真正安全了。”
李月舞微微躬身:
“多谢楚叔叔。”
转身踏上前往旅部的路,李月舞的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千里孤途,九死一生,护送同志牺牲,孤身一人闯过重重险关,终于在晋北遇上世交楚云飞,再前往陈旅长身边。
这一路,她活了下来。
而她的路,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