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跟看路边的野狗差不多。带着点好奇,更多的是嫌弃。他这身打扮实在太破了,破到店小二都懒得过来招呼。
赵玄也不在意。他走到最里面那张空桌坐下,手在桌上一抹,沾了层油灰。
“客官,吃点什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店小二端着个托盘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眼睛却在上下打量赵玄,像是在估算他口袋里有没有铜板。
“酒。”赵玄说,“最好的。”
小二挑了挑眉:“咱这有十年陈的杏花村,一壶五十文。也有刚酿的浊酒,五文管饱。”
“杏花村。”赵玄摸向怀里——然后动作僵住了。
他没钱。
三百年没出过山洞,上哪弄钱去?当年新手礼包里倒有一百块下品灵石,可那玩意儿在这地方,估计比石头还像石头。
小二脸上的假笑慢慢消失了。
旁边那桌江湖人哄笑起来。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拍桌道:“小二哥,你看他那样,像掏得出五十文的人吗?怕是连五文浊酒都喝不起吧!”
另一人也笑:“要饭要到酒馆里来了,掌柜的,赶紧轰出去,别坏了爷们儿喝酒的兴致!”
店小二脸色沉下来:“客官,您要是没银子,就请——”
话没说完。
赵玄抬起手,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
但那张厚实的榆木桌子,从敲击的地方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不是裂开,不是碎掉,是直接变成了一堆细细的木粉,簌簌落下,堆在地上像座小坟包。
桌上的酒壶、碗筷,也跟着一起碎了,碎得均匀,碎得彻底。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堆木粉,又看看赵玄那只手。那只手很干净,手指修长,皮肤白皙,看起来像个读书人的手。
可就是这只手,轻轻一敲,把一张实木桌子敲成了粉末。
“我……”赵玄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只是刚才心里那股火压不住,随手一敲而已。而且他已经极力收敛力量了,连万分之一的力气都没用上。
可即便如此,对凡人来说,这已经是神迹了。
“妖、妖法……”店小二哆嗦着后退,脸色惨白。
那两个江湖人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但谁也没敢拔刀。络腮胡大汉喉结滚动,死死盯着赵玄:“你……你是什么人?!”
赵玄没理他。他低头看了看那堆木粉,又抬头看向柜台后面。掌柜的正从柜台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吓得浑身发抖。
“酒。”赵玄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静,“最好的。”
掌柜的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抱着一坛还没开封的酒,哆哆嗦嗦放在赵玄面前——虽然已经没有桌子了。
“客、客官……这、这坛杏花村,二十年陈……送、送您的……”掌柜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玄拍开泥封,仰头就灌。
酒很烈,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睛有点发红。但他没停,就这么一口气灌了小半坛,然后重重放下酒坛,长出一口气。
“好酒。”他说。
掌柜的和店小二挤在一起,不敢说话。那两个江湖人也坐了回去,但手一直没离开刀柄。其他客人更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