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助手。”沈砚打断她,目光坦然,“一个聪明、识字、懂进退的人。我听说你自幼读书,还帮令尊整理过文书?”
陆明兰一怔,警惕更甚:“你怎么知道?”
“户部有档案。”沈砚平静道,“令尊的案子,我翻过卷宗。漏洞百出,是构陷。”
这话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捅破了陆明兰强撑的防备。她眼圈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三个月了,父亲死后三个月,她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构陷”这两个字。
沈砚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他把帕子放在她手边,然后站起身,背过身去:“我先出去,你整理一下衣衫。能自己走吗?”
陆明兰低头看着那方素白的帕子,又看看自己凌乱的衣衫,脸颊忽然有些发烫。刚才挣扎时,衣襟被扯开大半,肚兜的系带都露出来了……他刚才是不是都看见了?
她慌乱地拢紧衣襟,手指因为羞耻和寒冷而微微颤抖。好半天才勉强把衣衫整理好,虽然依旧破旧狼狈,但至少不再衣不蔽体。
“我……我好了。”她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沈砚转过身,见她已经坐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刚才挣扎得太狠,腿脚都软了。
“能走吗?”他又问。
陆明兰摇摇头,脸色苍白。不是不能,是不敢——她怕一站起来就会跌倒,那会更难堪。
沈砚沉默片刻,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失礼了。”
话音未落,他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啊!”陆明兰低呼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没有教坊司那些男人身上的脂粉气和酒臭。他的手臂很有力,胸膛温热,隔着几层衣料传递过来。
陆明兰的脸腾地红了。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她从没和男子这样亲近过。即便是父亲,在她及笄后也不曾这样抱过她。
她想挣扎,可浑身软得没有力气。而且……而且他抱得很稳,手臂规规矩矩地只碰触该碰的地方,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别动,伤口会裂开。”沈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得没有波澜,“我若想对你做什么,不必等到现在。”
陆明兰不动了。她把脸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他胸前。这个姿势让她更加窘迫,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砚抱着她走出厢房。冷风夹着雪片扑面而来,陆明兰下意识地缩了缩。沈砚察觉到了,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宽大的衣袖挡住大半风雪。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明兰心头一颤。
穿过积雪的后院时,陆明兰偷偷抬眼看他。雪光映着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些男人看她时的淫邪,也没有施舍者的优越,就像……就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这哪里寻常?他是官员,她是罪臣之女、教坊司的官妓。他花了四百五十两买下她,却这样规矩地抱着她,连手指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后门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看见沈砚抱着个女子出来,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默默掀开车帘。
“陈伯,回小院。”沈砚低声道。
“是,大人。”
走到车边,沈砚小心地将陆明兰放下,却没有立刻松手。他扶着她站稳,等她抓住了车辕,才松开揽在她后背的手。
“能上去吗?”他问。
陆明兰试了试,腿还是软,又穿着破旧的裙子,实在不方便。
沈砚看出她的窘迫,很自然地伸出手:“扶着我的手上。”
他的手摊开在她面前,掌心朝上,手指修长干净。陆明兰犹豫了一下,轻轻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暖,稳稳地托住她,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了支撑,又没有握得太紧。
借着这股力,陆明兰终于登上马车。可裙摆不知被什么勾住了,她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后仰去。
“小心!”
沈砚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迅速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前一带。陆明兰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唔……”她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前,鼻尖蹭到他官服的布料,能闻到上面淡淡的熏香。而他的手还揽在她腰上,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陆明兰整个人都僵住了。腰间那处被他碰触的地方,像被烫到一样,热意迅速蔓延开来,连耳朵尖都红了。
沈砚也愣了一下。女子柔软的身体贴在他怀里,纤细的腰肢在他掌中,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还有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血腥和泪水的味道。
“对不住。”他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声音依旧平静,但若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明兰低着头钻进车厢,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她缩在最里面的角落,用沈砚的披风紧紧裹住自己,连头都埋了进去。